75、落榜之后
黑早生睁开混沌的眼睛看了看黑洞洞的四周。他们住的房子又矮又破,门窗都很小,在屋里就像钻进了葫芦头,大白天也要点灯。早营就是在这里住着考上了高中又考上了警校。这里有他们美好的回忆和无穷的欢乐,也有灾难和不幸。黑早生在这里经历过两次逝世亡威胁,现在想一想,还不如那时就逝世了,省得现在丢人现眼。
那时黑早生和早营、早理、早堂四个人两张床住在早营二叔家老房子里。孩子多了,没有大人管束,孩子们好奇、爱幻想的天性就显现出来了。
书上说硝酸铵加木炭能制造炸药,他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决定做炸药实验。首先寻找原料。木炭随处可见,那时各家烧锅做饭都用树枝、草叶,树枝就是制造木炭的原料,无论到谁家的锅底下找寻,都能找到可用的木炭。硝酸铵大队里有,都储藏在四叔工作的磨面房房里。他们装着找四叔玩,趁人不注意一人偷拿一块藏在怀里。他们把几种原料搅拌好了,不知怎么能爆炸,就放在火堆里烧,他们捂着耳朵躲在门后面看。可烧了很久,木炭烧光了,硝酸铵烧化了,就是没有爆炸声。他们知道其中出现了问题,也怕真把炸药制造出来了,万一把人炸逝世了怎么办?就不再研究了。把剩下的硝酸铵放在**横放的麻杆上。
到了夏天,每到夜里就有水珠滴落在**。开始他们以为是老鼠尿,就用竹竿乱捅,可不捅又开始滴。后来他们大着胆子查看究竟,原来是硝酸铵作怪:夏天天气热,硝酸铵融化了。大家拿来板凳一层层摞上,让黑早生蹬着板凳去清理还未融化的硝酸铵。就在黑早生站立未稳的时候,凳子突然倾斜了,黑早生仰面倒了下来。床下就是他们用木板搭的课桌,多亏早营在下面站着,黑早生摔在他身上,如果摔倒木板上,黑早生的头肯定要开花的。第二次是他们制造枪支。他们找来钢管,用木头刻成手枪的样子,把钢管固定住,用子弹壳做发火装置。钢管里装上火药,把子弹壳后腚钻个小眼,上面放上炮子,用刚逝世制作的撞针击发,引爆火药,把钢管里的钢珠打出去,就能打野兔、野鸡。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制作好一支筒子枪,可第一次试射,就把钢管蹦出去了,钻进屋顶的木棒上。他们都为怎么弄下来绞尽脑汁时,早理却摸着黑早生的脑袋说:太悬了。黑早生赶紧拿起镜子观看,只见钢管在黑早生头发上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轨道,再有一毫米,小命就难保了。
当然,在这里还是欢乐多。他们用木板搭成的课桌,每天晚上他们都跪在土坯上边打闹边做作业。他们在院子里来老牛赶山、打撬子、摔跤等游戏。他们大年三十不睡觉,四个人一起在煤油灯下看《林海雪原》。
可这些似乎都于黑早生无关了。黑早生只想到了逝世。其他伙伴都来劝黑早生,让黑早生出去玩。黑早生一声不吭。就这样过了两天两夜,黑百顺过来了。这个从不关心黑早生学习的人,这才知道学习对黑早生来说有多么重要。他也似乎在检讨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了。但他并不想看到黑早生这个样子。他不想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还没出力就逝世了。他来到黑早生床前,狠狠地瞪了黑早生一眼说:考不上学怨谁?怨你没本事,有能耐去考啊,躺在**算什么本事?
黑百顺的话似乎让黑早生明白了什么,晚上,黑早生起床了,而且还去黑早生奶奶家饱饱地吃了一顿。这时候,北县一中高中入学通知书来了,黑早生以全镇第二名的成绩考入了重点高中。黑早生想再去搏一搏。中专考不上,大学也许能考上。可对于黑早生的想法,黑百顺却感到很惊讶:你上高中,谁给你送煎饼?
是啊,黑百顺天天有活干,他没有时间送。母亲不识字出不了门,不敢让她送。姐姐刚成年,没出过远门,还要在林场里干活,不适合送。那时的农村都以吃煎饼活着,没有煎饼吃只能饿逝世。黑早生想了几天,没有解决的好办法,只好放弃上高中。
家里不留闲人,黑早生也要去生产队干活挣工分。先是割稻子,打稻子,最后刨花生、地瓜。刨花生黑早生干不了,只能跟老娘们一起摘花生。每天都在老娘们带着口头语、满嘴脏活的环境里像个缩头乌龟。刨地瓜时黑早生跟着捡拾。刚开始还认认真真,可后来一看赶不上了,就敷衍起来。队长文喜过来检查,看到黑早生的时候,不满意了,大声呵斥说:你这是给洋鬼子出夫吗?你看你干的这点活,像人干的吗?
文喜是黑早生本家哥哥,也是邻居,平常经常见面也经常开玩笑,听到他的呵斥,黑早生不由抱怨了一句:你看大哥你吆,黑早生刚下学,不就才干这几天吗?
他似乎误会黑早生了,他好像是听成:不就干这几天吗,于是,瞪大了眼,拿着腔调,目中无人地说:才干这几天,才干几天就是理由吗?你这辈子都得在六队干,这辈子都得在黑早生屋檐下喝露水、听黑早生的呵声。
文喜的这句话,让黑早生似乎清醒了:怎么?黑早生要在这里干一辈子吗?这辈子都要像房檐下的蛤蟆张着嘴等那落下来的露水吗?一辈子都像拉磨的驴似的听他的呵声吗?黑早生的眼泪登时像泉涌一样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