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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虱子成灾（第1页）

78、虱子成灾

董老师看出了黑早生的心思，过来劝黑早生：没学过怕什么？学就是了。这两个班谁学过了？都在一个起跑线上，你不会别人也不会，能学多少学多少，重点还是其他学科。其他学科都得满分，英语得零分怕什么？

董老师的话让黑早生增加了信心，黑早生不再有什么顾虑了。张老师老师对黑早生特别钟爱，黑早生被委任为副班长、学习委员、劳动委员、体育委员和卫生委员。其他几个官都是在班里使用，只有卫生委员是在宿舍里使用的。黑早生不辱使命，除了每天收发作业和点名，还要检查学生宿舍的卫生情况。发现同学身体或情绪上有问题，要马上给老师汇报。当然，观察跳蚤和虱子的疫情也是其中任务之一。

那时学生宿舍的条件与前一年相比，有了很大改善，宿舍的门窗装上了玻璃，地上铺了一层防潮的河沙。学校经常在学生的地铺打药，那些可恶的跳蚤渐渐淡出了同学们的视线。但虱子却越来越多。这些可恶的小生灵们都潜伏在人的身上或被褥的缝隙里，打跳蚤药对它们不起作用。它们繁殖很快，蔓延得也很快，而且到处攀爬，有时几天功夫就让整个宿舍里的人身上都成了它们的乐园。

黑早生和长田一铺。黑早生带了一床草苫子，他带了一张小孩用的小竹席。黑早生和长田各自带了一床被子。他们俩很注意卫生，很怕虱子爬到他们铺上。可有一天还是发现被子上有几个大个的虱子在等候时机作案。

从虱子的个头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长成的。黑早生最怕虱子咬，身上已经很久没有虱子了，就说是长田带来的，让他赶紧想办法解决这事。长田一脸冤枉，说他身上也已经好久没有虱子了。要有的话，昨天夜里就该发现了。

两个人分别从身上找原因，但找来找去没有结果。后来发现一同学的毛衣挂在房梁上，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们过去一看，不由大吃一惊：成千上万的虱子像崖壁上嗷嗷待哺的小鸟似的在毛衣的针线孔里齐刷刷露出头来，似乎是有些饿了，在等待喂养。有些饿急了直接从毛衣上跳到地面上，像海边沙滩上刚出壳的乌龟，分别朝着不同方向拼命地快速爬着。黑早生想起他们被子上的那些虱子，不由恍然大悟。

虱子的来源找到了，怎么处理就是黑早生的责任了。等那位同学回来，黑早生狠狠地批评了他。可那同学并没有表示出自己有错，还振振有词地说：虱子长在我身上，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都不管，你管那么多干嘛？

黑早生有些生气，但还是强压住怒火大声说：你不能让它们到处爬啊。

他怂了怂肩膀、撇着嘴说：带腿的东西我怎么管得了？

他是从城里来乡下复习的，姑姑和他们校长是同学。

他很苦，三四岁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又找了个媳妇，对他不管不问。他从小就养成了不讲卫生的习惯，在学校上学从没见他洗过衣服，他也没有内衣轮换。但他平常就爱强词夺理，这次照样阴阳怪气。

黑早生不和他争辩了，再争辩下去，那些饥饿的虱子都跑出来，他们大家就遭殃了。黑早生提着暖瓶去伙房打了两壶开水递给他说：别说没用的了，虱子咬你，你也不好受，干脆烫逝世它们吧。

那同学依照黑早生的吩咐，把毛衣烫了。

开水在脸盆里冒着腾腾热气，等热气散去，脸盆表面飘起一层白花花的东西，那是几万只虱子的尸体。那位同学看了看，调侃地说：哎呀，可怜啊，一壶开水葬送卿卿生命。

虱子问题就这样解决了。可到了晚上，黑早生对于那同学的态度还耿耿于怀，就想说几句话讽刺他。说什么呢？

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说一乡下虱子甲对另一虱子乙说：乡下不能呆了，本来乡下人就瘦，没有油水。

好赖安全啊，虱子乙说。

还安全，安全个屁。虱子甲说，一每天三遍找，找不到的用牙咬，再不走非逝世在乡下不可了。

虱子乙就说，要不去富人家看看吧。

虱子甲去了富人家，可不久又瘦骨嶙峋地回来了，对虱子乙说，富人家也不行，衣服一天换三换，肉都不得见。

虱子乙又说，要不你去城里看看呢。

虱子甲于是去了城里。

城里它没来过，爬着爬着，爬进了寺庙里。它实在饿急了，见到庙里的人都高高大大、肥头大耳、正襟危坐，不由高兴了，爬上一个就猛咬一口。可血没喝到，牙差点磕掉。虱子甲只好回乡下了。见到虱子乙的时候，虱子甲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几乎要饿逝世了。

虱子乙纳闷地问，城里人怎么样？

虱子甲少气无力地说，城里人胖倒是胖，就是没有人味。

这分明是在影射那个二百五的，没想到他听不出来，还感觉好笑，非要让黑早生再讲一个。其他同学也跟着起哄。

前几天黑早生看过一本故事集，讲了一百个故事，既然他们让黑早生讲，黑早生就再讲一个吧。就从故事集的第一个故事讲起。同学们每天都埋头枯燥的书本上，没有一点娱乐活动。听黑早生绘声绘色地讲故事，他们都快乐得像小鸟，虽然接近腊月，天寒地冻，可同学在听了黑早生的故事后，还是忍不住手舞足蹈，以至于把被子踢得像风刮的树叶。等讲了五十个故事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半夜，瞌睡虫一直在骚扰黑早生，就不想再讲了，可那个城里人意犹未尽，非要黑早生讲最后一个。黑早生于是说：好，再讲一个吧。

话音未了，门被推开了，一股冷风像抢地盘的土匪似的扑进来，到处乱窜。随着冷风进来的，还有数学老师王传顺。他的叫喊声比冬天的冷风还要尖利：还再讲一个，讲一个讲一个地没完了吗？快，起来，起来。

黑早生一听惹祸了，赶紧蒙上头装睡，王老师并不善罢甘休，穿着坚硬的皮鞋踩得草苫子咔哧咔哧响。等走到黑早生身边，边用皮鞋踢黑早生边说：起来，起来，去办公室。

黑早生被踢了十几下，恼了，翻身坐起来，把被子一甩说：起就起，黑早生又不是搞反革命宣传。

黑早生的不冷静激怒了王老师，非要开除黑早生不可。他不但把班主任张老师老师叫来了，还把副校长董老师老师叫来了，而且还把当时镇教育系统的最高首长，教育组组长班杰叫来了。说必须开除黑早生，不开除黑早生就不教课了。

黑早生似乎牛脾气又上来了，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自己没错。张老师老师让黑早生认错，黑早生也不认。一直吵吵到快天明了，才结束，但最后还是黑早生不认错，王老师坚持开除黑早生。

张老师老师和董老师老师爱生如子，对于黑早生这样尖子生，更是爱得要命，天明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黑早生走的。可领导的压力，王老师的压力，使得他们不得不来做黑早生的工作。张老师口述了一个检讨书说：快，按照黑早生说的写份检讨书，给王老师一个台阶下。

黑早生还要坚持，张老师像慈祥的母亲似的轻轻地拍了一下黑早生的肩膀说：别再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