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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回家（第1页）

83、回家

考上中专，就等于跳出了农门，亲戚朋友都高兴，邻居百舍都羡慕，就连对黑早生的求学之路一直不报什么希望的父亲，破天荒地笑了。黑早生还听见他悄悄地黑早生母亲说：咱孩子不用推荐就能上大学了？将来下了学就当老师，有这样的好事吗？

母亲说：咱孩子是凭本事。

在父亲眼里，上大学（他以为上中专也是上大学）就得靠推荐。他们村老王家的是村干部，儿子有些傻，被推荐上了大学。现在大学毕业了，在他们村教小学。由于他傻乎乎的，记住的知识不多，就会aa，oo几个汉语拼音，只能教小学一年级。他到退休也没教过二年级，但人家是公办老师，现在一月几千块。黑早生将来也能当老师，在父亲眼里，黑早生要比那个傻子可强多了。父亲在纳闷了一段时间后，高兴和自豪就时常挂在了他脸上。

回到家，黑百顺吓了一跳。以为黑早生像上小学和初中似的，又因为作事而被开除了。那样的话，他刚刚树立起来的自豪感和荣誉感又要消失了。不由收起了他铜锣一样的嗓子，怯生生地问：又作什么事？怎么这么早就被开除了？

黑早生疲惫地抬起眼，不高兴地说：爹你又想哪里去了？我又没作什么事，干嘛开除我？

那你怎么回来了？

我得了肝炎。

黑百顺不由一惊，瞪着眼睛问：这病厉害吗，怎么还用回家治？

这病传染。黑早生说，学校人多，吃住都在一起，传染了别人咋办？

那治好了还能再上？

能上，怎么不能上？我是休病假，不是开除。

黑百顺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要孩子还能上学，这国家的饭碗就拿定了，他在村里的地位就不会降低，自豪感还会像玉泉上的晨雾似的时刻笼罩在他头上。

母亲过来了，关切地看着黑早生，他对母亲说：俺爹就不想我好。

母亲却说：你也不能这么说你爹，谁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啊。你爹就是那脾气，不会说好话。可他人还是很好的。你不在家的时候，天天念叨。在外怎么样啊，吃得好吗？穿得暖吗？我总说他多事，你吃公家饭，还能亏着了？要是国家饭不好吃，谁还点灯熬油地去考学？

那俺爹怎么见了我就吹胡子瞪眼的？黑早生说。

这样的人好。母亲说，你别看你爹整天黑虎着脸就像别人该他的似的，可心里想的可细了。这不，前几天还专门去集市上给你买了一块好布，打谱你回来的时候，去做身衣服。

黑早生随着母亲的手指向里看，发现里间泥缸上，真的有一块发着亮光的黑布在那里，好像是当时最流行的涤卡。

黑百顺这时已经在院子里忙活，把院子里的垃圾除走，再把院子打扫干净。看那架势，不像是儿子回家了，而是像来了尊贵的客人似的。

黑早生明知故问：娘，不年不节的，爹扫院子干嘛？

嗨，不是你回来了吗？你爹啊，生气时蹲在地上不动弹，只要一高兴，就去干活。今天看来又高兴了。

黑早生感激地对父亲笑笑，黑百顺擦了一把汗，继续扫。

黑早生听到母亲的话，心里很感激。他这才知道，父母亲对子女的爱，并不是挂在嘴上的，而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不是不关心不牵挂，而是无时无刻都在关心和牵挂。

为了治好黑早生的病，黑百顺格外用心。听说猪肝炒菠菜对病情恢复有积极作用，在生活不是很宽裕的情况下，他每天都要割一块猪肝给黑早生炒了吃。弟弟妹妹馋，也想吃点，黑百顺就说：不能吃啊，传染上病要打针的。

弟弟妹妹畏惧打针的滋味，治好眼睁睁地看着美味干咽吐沫。

过了有二十天，黑早生去医院检查，一切指标都正常。黑早生问医生：我的病好了吗？

各项指标都正常了你说好还是没好？医生笑着调侃说。

黑早生还是不放心，说：有个同学说将来还得肝硬化、肝腹水、肝癌什么的，是真的吗？

医生放下手中的笔，挺直了腰板说：那看什么情况了。那些没得过肝炎的人突然得肝癌逝世的不有的是吗？得病不得病看你身体状况。

那我以后注意什么呢？

医生苦笑着说：你这么年轻注意什么？少喝酒，少生气，该怎么活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