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彼岸人
我們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知道他是在大撤退那會兒,大陸跑過來的國民黨老兵,問他怎麼是一個人,他也不說,只是認真地擦拭著他的那杆老槍。
後來,政府推行禁槍運動,聽說政府做了大量工作,最後安排他去了附近的縫紉長做門衛,他才靜下來,而且,還給他起了個兵爺的名字,夠氣派。
不過,兵爺好像是個本分的老男人,對於街坊鄰居問他,聽說你以前是個團長,還是個將軍?兵爺總是不置可否,當兵的,他說,摸了幾年槍把子而已。兵爺跟身邊的人相處的很好,從來不欺負誰,甚至還被一些婦孺指著鼻子罵娘。
沒關係,兵爺真是一副好脾氣,久而久之,便成了黃花街有名的本分男人。那個時候,因為剛打完大杖,寡婦滿大街都是,便有熱心的婆子給兵爺介紹對象,從三十到五十的都有,可兵爺硬是沒看上,一個也沒看上。
大概是因為介紹的寡婦多了,便有人在背後罵他,不是個男人,肯定是當年打仗那會兒,那傢伙給打不利索了。可惜,這種說法沒能站住腳,兵爺這人真是捉摸不透,聽說,有一次去夜店洗腳,不知哪根筋不對,硬是看上了一位大陸妹,在那地方幹活兒,能有個乾淨的?
可兵爺卻花了身上所有的積蓄,包括手上那塊手錶,將妹子給帶回了家,人長得一般,一對馬尾辮,一身畫格子,福建口音,說話氣勢洶洶的,叫兵爺就跟叫孫子似的。可兵爺願意,自家裏多了個女人,人開朗了許多,除了那份三班倒的門衛工作,還開始去菜市場批發蔬菜水果來賣,理由是家裏要添丁了,花銷大。
在街坊的眼裏,兵爺越來越不像個男人,什麼都聽老婆的,老婆叫他往東,就從來沒往西過,有一次下大雨,為了不讓老婆的腳粘泥,硬是從高山灣將女人背了回來,足足二十裏地,沒歇息過。剛把女人放下,便有急匆匆跑去買菜做飯了,而那女人,剝著瓜子啥事兒都不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儘管兵爺對女人好,但女人畢竟是年輕,隔三差五的便會找點茬子,似乎要逼著兵爺離婚,可兵爺是怎麼想呢,他肯定不想失去這個女人,總之是忍著,十年八年過去了,硬是沒離成。
大家都以為,女人終究會靜下來,尤其是有了孩子後,就再也跳不起來了。可惜,就在女人生下一個胖墩子的一個月,女人提出要走了。去哪里,兵爺問。回大陸,女人態度很堅決,要知道,在那個時候,回去並不是一件易事。
但女人堅持要走,乘漁船,偷偷回去。街坊鄰居們便又都來勸兵爺,回去幹啥,在這裏好好的,聽說大陸那邊窮著呢,能有好日子過?可女人不聽,兵爺便沒了主意,跟女人走,他決定。
那天下著毛毛細雨,霧霾籠罩著整個高嶺,這樣的日子好走,兵爺踩著一輛三輪車,載著全副家當出發了,老婆坐在後面一言不發,隨著發動機的聲音逐漸遠去,人們只聽到遠處傳來陣陣小孩的哭聲,隱隱約約,若有若無。
所有的人都挺擔心,兵爺能不能順利渡過海峽,即便過了海峽,女人還會不會聽他的,好好的日子,這又是何苦呢?但也有人說,其實兵爺從來就是一個男人,不為女人孩子所牽掛,他只是想回到自己的祖國,回到自己的故鄉。
那兵爺到底是不是團長,還是將軍?這個誰知道呢,看看身邊那些從大陸過來的人,應該挺多故事吧,他們應該有著同樣的一個夢想,兵爺,你一定要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