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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唱歌(第1页)

第12章唱歌

季汉宇也不管她。待她吃完,才慢慢地吃着鱼,喝着酒。当他的嘴就着瓶口大口喝酒时,欧阳漓才觉得自己上当了。这个鬼精的季汉宇,居然轻而易举地占了她的便宜——自己刚刚对嘴喝过的瓶口,他竟然擦都不擦!

然而欧阳漓瞬间又似乎明白了:如果季汉宇伸手去擦,她一定会不高兴的,那就说明她嫌自己脏。女人的心事真是复杂,其实季汉宇根本没想这么多。此时,他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鱼,先将肉吃掉,然后再细细地嚼着鱼刺,似乎那鱼刺的味道更绝。

起初,欧阳漓疑心季汉宇会大口喝酒,不排除借酒遮脸,趁机非礼。直到后来,欧阳漓才觉得自己多心了。季汉宇只喝了几口,便将酒盖上收好,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来。

二人擦了手,都觉得这顿晚餐别有风情。欧阳漓见季汉宇并无异动,暗叫惭愧,也就放松了。

“漫漫长夜,咱们总得干点什么吧?”季汉宇突然说。

欧阳漓心头一颤,但当她迎上季汉宇平静的目光时,立即明白了他并无邪念。她看看天际,太阳已不见踪影。东方的海面上,一轮满月已挂在半空,银辉如霜,洒向海面,白雾茫茫,水光接天。此时如果就此睡去,唐突了良辰美景,此行便是虚度了。

“船长大人有什么节目?”她盈盈一笑。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的面容略带娇羞,把季汉宇看得痴了。

“我看,这里就我们两人,不管表演什么节目,只有我们二人知道,因此不必担心观众的看法,只要开心就好。我想,我们轮流表演节目,直到玩得累了,才可以休息。”

“那你先来吧,我真的不会表演什么节目。”

“其实,我也不会什么节目,但唱唱歌,跳跳舞,还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实在不行,讲故事也可以。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咱们得分个先后,譬如猜有无,实在不行,锤子剪刀布也行。”

季汉宇认真的样子,把欧阳漓逗乐了。“没想到我们的船长先生,居然玩起了小孩子的游戏。”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看来,你有更好的办法?”季汉宇认真地问。

“我看,我们不如赌一赌。”欧阳漓也认真起来。

“怎么赌?”季汉宇大感意外。

“我赌你不会唱歌。”欧阳漓诡异地一笑。

季汉宇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他哈哈一笑:“想不到我这个老江湖,还是着了你的道儿。好吧,我先来。不过唱歌真是唱不好,嗓子就像黄牛叫似的,怕把你吓得毛骨悚然。我看,就吹一段曲子给你听听吧,不过好多年没吹了,恐怕也是曲不成调。”

“原来你早有准备。”她有些嗔怪,但毕竟赢了,不禁兴奋起来。

季汉宇取来一支竹箫。火光下,欧阳漓见这箫短而粗,没有经过打磨,竹节处却磨得光洁如玉,箫孔已经按得凹陷下去,显然有些年头了。季汉宇轻抚竹箫,放在嘴边,并没有马上吹奏,而是轻叹了口气。

欧阳漓料想这支箫有些来历,便问道:“这箫是不是有些年头了?”

季汉宇说:“是啊,至少也有几十年了吧,是一位老爷爷送给我的。”

他顿了顿,不待欧阳漓发问,自顾自地说:“从我记事起,我就听到这支箫的声音了。这位老爷爷是一位抗战老兵,左腿断了,解放后回到故乡的村庄,靠捕鱼为生。他好像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不爱说话,很少与人来往。据说他的家人在日本人登陆时全都遇害了,他提了一把马刀参加了国民党的军队,奋勇杀敌,屡立战功,直到当上了营长。后来,在解放战争中,他负伤被俘,在解放军的队伍里当了个普通士兵。建国以后,他自愿回到家乡,一个人生活。我出生那会儿,因为历史问题,据说挨批斗挨得很凶,造反派让他独腿站立,旁边生了火,烤他,让他老实交待当年如何为反动派卖命。老人屹立如山,被烤得浑身流汗,始终就是那句话:我没为谁卖命,我打鬼子报仇,没有错。老人虽然沉默,但并没有因为遭受不公待遇而沉沦,反而更加热爱生活,每日清晨起来,架拐上船,开始一天的营生,晚上以吹箫自娱。小时候,每当傍晚,村庄慢慢归于沉寂之时,村头的茅屋里便传出了箫声。老人并不懂得音律,但那箫声如行云流水一般,过路的人总是驻足倾听,就连那劳累了一天的老黄牛,在井边喝饱了水,也要昂起头,静静地享受这美妙的旋律。

“我小的时候,村里还没有电视,连收音机也是稀罕物。因此,这箫声就成了我们的娱乐节目。放学后,我经常端着饭碗,跑到老人的家门口,一边扒饭,一边听他吹箫。大概是十二岁那年,有一天,他便开始教我吹。其实他不懂得指法,更不识谱,但对运气却是行家。他吹的是仿音,我们那一带的民歌,只要是他听过的,便能吹得十分准确。师父如此,我这当徒弟的便也跟着胡乱学。这样过了几年,我也稀里糊涂地会吹一些调子。后来我到县城去上学,基本掌握了一些乐理知识。但说来也怪,照着谱子,就是吹不好,反而是胡乱吹奏,才有那么点儿意思。我十八岁那年,老爷爷病故前,将这支箫送给了我。他告诉我,这支箫一支陪伴着他,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他一直随身带着,每逢战斗胜利,他便吹奏,以纪念亲人;后来他历经坎坷,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却乐观地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只不过断了一条腿而已,而那些在炮火中尸骨无存的战友们,再也无法看到太阳升起。老爷爷去世后,村头的傍晚变得孤寂。虽然箫还在,但我总是没有兴头吹它,就将它放在了家里。这次回乡,在老房子里找到了它,便将它带了出来。”

欧阳漓见季汉宇一脸凝重,使劲点了点头:“原来这支箫的背后还有故事,我还以为你一直带在身边呢。”

“二十年了。”季汉宇双眉紧蹙,声音低了下去,“这次我回乡,老爷爷的坟已经长满了荒草。回想起当年听他的箫声,竟然没有一丝对生活的不满,而是那样激越,充满热情,让我非常惭愧。我想,当年的我或是现在的我,都没有真正领会到老爷爷的精神。今夜,我见海潮奔涌,突然来了点兴致,想找一找当年的感觉。”

“那我就洗耳恭听吧。”欧阳漓盘起腿,双手捧着脸,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季汉宇身体微侧,面朝大海,目光投向微波涌动的海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箫送往唇边。

但好一会儿都听不到箫声,只有沉缓的海浪声一层层涌进耳鼓,将欧阳漓的记忆和思绪一点点地抹去;身体也似乎在漂浮,在游弋,浑然不知所在。再看月色下的季汉宇,如同一尊雕像,坚硬,沉寂,淡然,似乎进入了一种空灵的入定状态。

良久,一声低沉的箫音响起。这箫声擦着海潮的余音而来,自然而然,直若炎热的夏季,一缕清风掠过林梢。继而,箫声丝丝缕缕,相互间缠绕绞合,逐渐变得坚韧,有如粗绳破空挥出。随即,箫声由窄变宽,犹如马过峡谷,直赴平川,前程无比壮阔。忽地,尘埃**起,万马齐嘶,大地轰然战栗,隐然有风雷作响,但瞬息于天际湮没,只闻沙尘激扬之声,箭羽般飞射而至,万千尖啸混杂其间,化作尘泥……箫声忽转,仿佛春和景明之日,万里轻尘不飞,流泉漫过碎石,芳草连天疯长,飞鸟振翅离巢。须臾,箫声昂然而起,恰似野风刮过岩洞,飞瀑直泻前川。这欢畅淋漓之音,**,风起云生。渐渐的,箫声变得凝重,压抑,如同大江阻塞于巍巍山岭之间,狂风消散于莽莽丛林之中,只留下无奈的叹息,却又袅袅不绝。欧阳漓闭上眼,仿佛看到阴云低垂的四野,田地荒芜,房舍坍塌,鸡犬不闻,杳无人迹,唯有阴风低号,一派凄苦。欧阳漓被这种悲凉的气息所笼罩,不禁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渐渐的,箫声如九曲黄河,绕开阻塞,缓缓前行,蓄势待发。终于,箫声化作连天细雨,进而形成暴风骤雨,顷刻之间,溪谷之流骤然汇聚,山洪喷发,摧枯拉朽,开山裂谷,一往无前:但闻惊涛拍岸,骇浪击峡,终于势不可挡,千里奔流,直入大洋,被潮声一吸,余音尽灭……欧阳漓听得血脉贲张,只觉无比畅快。

箫声忽又离潮而起,但觉旋律悱恻缠绵,似是情人抵额低语,互诉衷肠恨时短;又似恋人执手相送,千言万语鲠喉头。这绵绵情意,由淡到浓,由浓至深,终于化作无尽的思念,融于空气和水,伴随着时间和生命,永存于天地之间。欧阳漓的心被这种似水柔情所淹没,想大笑,想唱歌,想踏浪而去,想插翅远飞。

随着最后一声长音划破夜空,箫声已渐渐远去,终于消逝在低缓的潮声里。欧阳漓的心却随着箫声飘移、远去,身体变得轻若鸿毛,飘飘欲飞。刚才,她的意念随着这变幻莫测的箫声,瞬间体会了万物的消长,尘世的变迁,命运的沉浮。直到季汉宇收起洞箫,欧阳漓才发现火光早已暗下去,月光却亮起来,宽阔的海滩如银霜铺地,她和他的影子叠印其上,仿佛梦里一般。

“献丑了。”季汉宇回过头来,看着凝目远望的欧阳漓,“现在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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