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彩虹已渐渐消散,天边又被晚霞染红。季汉宇拿起砍刀,趁着天还没黑透,继续扎筏。欧阳漓跟在他身后,轻声说:“如果你推测准确,明日有大风,咱们就不必扎这木筏了。”
季汉宇摇了摇头:“我刚才想过了,这里是渤海与黄海交界处,靠近内海,台风与寒流的侵袭较小。再说,这一带岛屿形成了北宽南窄的地势,潮汐海流沿渤海湾辽东半岛为逆时针方向运动,极少发生特大风暴。张海潮在这片海域土生土长,他说建国以来这一带从未发生过风暴事件。至于双虹出现有暴风雨的说法,我还没验证过,多半也不可靠。放心吧,我在海上奔波十多年了,多少有些经验,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欧阳漓对海上气候变化本就一无所知,见季汉宇这么一说,也就放了心。她几次听到季汉宇提这个叫张海潮的人,便随意问道:“你说的这个张海潮,是不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当然很有意思了。”季汉宇一边继续干活,一边说,“他既是我的师弟,又是我的大副。当然,确切地说是我的哥们儿。这家伙很聪明,才三十三岁,就干到大副了,将来前途无量。就是有一个毛病,在谈恋爱上挑三拣四的,至今还是光棍一条。”
“哦?”欧阳漓笑了,“那就说明,你这师弟很有条件了。是不是长得太帅了?”
“帅得让人妒忌。”季汉宇让欧阳漓帮他拉直绳子,再沿线开始凿槽,“他是美国西部牛仔的体形,希腊人的鼻子,东方人的眼睛。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聪明能干,年年都是公司的先进船员。”
“那他到底想找一位什么样的女朋友?”
“他说,要真正的淑女,长得清纯,乐观大方,琴棋书画,也要略通一二才行。”季汉宇想了想,又说:“不过,最重要的是既聪明能干,又不见异思迁,有进取精神。你说,这样的姑娘,哪里去找?”
“要求是高了些,”欧阳漓笑了笑,“不过,我手头倒有一个能够满足他全部条件的姑娘。”
“真的?”季汉宇停下手中的活,满脸关切,“你手头?”
“看把你急的,”欧阳漓白了他一眼,“我们公司正好有一位业务拓展部经理,名叫宋佳,是我最好的姐们儿,今年二十七岁,江南美女,目前待字闺中,也是一位挑七拣八的另类人物。”
“挑七拣八?”季汉宇一脸茫然。
“就是比你那海潮兄弟还要挑剔一倍。你数学没学好啊?”欧阳漓妩媚一笑。
季汉宇也跟着笑了。
欧阳漓突然很认真地说:“汉宇啊,下次见着你师弟,告诉他,北京有一位能干的美女,也是很挑剔的。模样儿没得说,但最主要的是特讲义气,跟男孩子似的。我不在的时候,什么事情交给她就行了,她绝对忠于友情。这样的女孩子,在这个社会已成稀缺。这样吧,等我回北京,就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师弟,让他们先在网上见见面,说不定还真是绝配呢。”
“那就代我师弟先谢谢媒人了。”季汉宇开心地笑了。这个师弟,他一直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如能促成这桩美事,当然开心。
而此时的欧阳漓脑海里浮现出宋佳那甜美的笑容。这个小妹妹真是太可爱了。在公司,面儿上她们是上下级,但私下里就是姐们儿。宋佳简直无可挑剔,不仅业务干得漂亮,而且在生活上亦对欧阳漓很有帮助。欧阳漓特佩服宋佳对人的判断。有一次,她俩正在喝咖啡,汪然开车来接欧阳漓。第二天,宋佳对欧阳漓说:“漓姐,你老公,好呆哟。”“呆”是宋佳的口头禅,意思就是老实、本分,稍稍加一点平庸。欧阳漓笑了笑,但心里忍不住浮起一丝失落——现在想来,如果汪然稍稍浪漫一些,自己何苦偷偷跑到这孤岛上与季汉宇约会?
自己同汪然的婚姻,没有爱情的过程。那么,好姐们儿宋佳,应该完成这个过程。她想。季汉宇说的这个张海潮,极有可能成为自己好姐们儿的绝配,那么,下一步得想办法促成此事。成人之美,即使不算功德,也会得到快乐。在这一点上,她和季汉宇认识一致。
天幕低垂,星月无踪。一入夜,海岛上变得有些压抑,偶尔还有雨点落下,使沙滩略显凄冷,与浪漫的昨夜形成反差。欧阳漓再没什么心绪搞点什么节目,只是加了一件外衣,坐在帐篷里发呆。季汉宇独自生火做饭,怕她着凉,叮嘱她不要出来。一会儿,季汉宇叫她到他的帐篷里去用餐。
晚餐很简单,几块面包,几条烤鱼,还有一些吃剩的蟹。但令欧阳漓没想到的是,季汉宇用仅有的一只钢化杯为她冲了一杯咖啡。杯底有火烧的印迹,看来是先将水烧开再加入咖啡,不过这在岛上已经很难得了。欧阳漓推让了一下,季汉宇却扬了扬酒瓶,说自己更喜欢那个。
季汉宇的帐篷要大一些。此时将睡袋收起,铺了一块毡子,再搭一块塑料布,摆上简单的食物;为了照明,季汉宇将一截木头插进沙土,在其上点了一支蜡烛。烛光闪闪,照着季汉宇略显疲惫的脸。这大半天来,他一刻不停地扎筏,显然是累了。欧阳漓从未见一个男人工作起来是那样的投入,在旁看着,亦感到他肌肉的运动是那么舒展和有力。他真的不像三十八岁,身体那么富有弹性。欧阳漓自从与他有身体接触后,常常出神地注视他,觉得自己在他怀里,就如同一艘小舟驶回到避风港,宁静,安详,有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