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敬酒
老太太拍了拍手,那手上沾满白面,显然正在下厨。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欧阳漓,脸上红光更盛。“哦哟,果然是仙女下凡。听潮生讲,最近有一合伙人,没想到长得这么标致。快请进吧,老头子见了漂亮的姑娘,害羞,姑娘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快屋里坐。”
欧阳漓被夸得脸皮发烧,便跟着进了门厅。此时小李已将车停好,白潮生便对他说:“陪着漓总转转,我正做饭,完了再陪漓总。”
于是欧阳漓随小李转了转会客厅、书房、家庭影院、小泳池、健身房等等,觉得这别墅就是功能齐全,心想何时自己拥有一套这样的房子,也不枉奋斗一场。
待她下楼时,餐桌已铺了洁白的桌布,其上摆了两支大烛台,佳肴满席。白潮生请老头子坐了主位,然后请欧阳漓和母亲上桌。桌上最显眼的是那只大龙虾,虾壳被烹成深红色,放在硕大的盘子里,仍觉得生猛异常,仿佛还活着一般。老太太说:“潮生做龙虾是一绝,我这辈子是比不上了。姑娘请尝尝。”说着用筷子轻轻一掀,嫩白的虾肉露出来,浓香满屋。
小李没敢上桌,而是在旁边当起了服务员,开了一瓶Lafite法国红酒。老头子却要喝绍兴女儿红,白潮生也只得由他。酒菜上齐,白潮生举杯祝酒:“欢迎漓总到老白家做客。同时我要宣布一件事,就是明天,重组后的东方一龙公司的总经理欧阳漓将正式上任,在此提前祝贺一下。”四人便举杯,除老头子外,三人撞了一下杯。欧阳漓第一次喝品牌名酒,但觉此酒平和柔顺,入口有一种木头的味道。但究竟是什么木头,她又说不上来,心里直呼惭愧。
于是四人吃菜喝酒,聊些家常。原来白家只有三人相依,老两口年过八旬,白潮生在八年前购得这所房子,将远在外地的父母强行接到北京,以尽孝道。平日里满口生意经的老白,在家却是个孝子,有空时常常下厨为二老做饭。此人原本聪明,烹调手艺无师自通,欧阳漓觉得他做的菜,色香味极其讲究,显然花了不少心思。但她此来,一则摸摸老白家底,二来想确定投资事宜。分心之下,未能尽享美味,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白潮生今日兴致颇高,借着酒兴,到厅边掀开琴盖,弹了一曲《水边的阿狄丽娜》,竟也优美流畅,颇得神韵。欧阳漓定睛看去,灯影里,十指飞动的白潮生刹那间由一位叱咤风云的企业家变成了一位风流倜傥的钢琴家。但老头子却不耐烦,大煞风景地吼了一句:“潮生别在那瞎整了,吃饭就吃饭!”白潮生当即停奏,也不生气,笑盈盈地过来敬老爸的酒。老爷子却没理他,竟然站起来,什么也没说,敬了欧阳漓一杯,之后转身回房休息去了。
“啊哟,太阳从西边出了!”老太太张大了嘴,望着欧阳漓,笑呵呵地说,“丫头,你可不知道,咱家老头子,对潮生的客人,统统都不喜欢,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别说敬酒了!哎呀,丫头啊,你可不得了!”
“那是大伯给我面子。”欧阳漓觉得这家子倒挺可爱,不由得对老太太多了几分亲近,“这是我的荣幸啊。”说着敬了老太太一杯。
老太太喝了一小口,便下桌了。临走时神秘地说:“我去看看老头子,摸摸他的底,看他今天到底为何反常……”竟像一个小孩子似的,蹑手蹑脚地进了老头子房间。
小李不知何时已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欧阳漓和白潮生二人。老白展颜一笑:“我这两位老人,越老越像孩子。可是老爸敬你酒,倒是大出我意外。在他眼里,敬谁的酒,就是对谁十分尊敬。在‘文革’时,他的上级逼他敬酒,说不敬就整他,他死活都不肯,结果真的被整得死去活来。我们家来人,他向来都是冷冰冰的,有时生气,也不管得不得罪人,干脆把人轰走,幸好我那些朋友知道老爷子脾气,不计较。唉,在我创业的时候,我爸把心爱的古玩全卖了,我妈把首饰全部拿出来……那时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欧阳漓借着烛光,见白潮生眼里涌出泪水,连忙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看得出,他们很恩爱,你该高兴才是。”
“是。”白潮生也不掩饰,扯了张纸巾把眼泪擦了,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将杯一举,轻声说:“阿漓,这杯我敬你,你要知道这杯酒的分量——我老白能否咸鱼翻身,就看你的了!”
这话说得真诚,欧阳漓热血上涌,也倒满一杯,将杯子伸过去使劲一碰,说道:“白总,我想好了,虽然我钱不多,但这一千万,我投定了!”
“好!”白潮生站起身来,去房间取出一张支票,递给欧阳漓。欧阳漓一看,抬头清楚地写着:北京东方一龙高新技术有限公司,金额是五千万。看来,老白讲的均属实情。
“为我们的事业,干杯!”白潮生豪情满怀。
“干杯!”欧阳漓也觉得光明就在前方。
于是,他们一边策划着公司运作的细节,一边喝酒。不知不觉间,欧阳漓已醉眼朦胧。
在朦胧的醉眼里,白潮生看上去是那么鲜活,那么风度翩翩……不知什么时候,低缓的音乐响起,白潮生轻轻地扶起她,随着节拍跳起了舞。欧阳漓感到自己随着白潮生的舞步,走上了云端。她努力地睁开眼,眼前晃动着一个模糊的男人的影子。这个影子一开始是白潮生的,之后又变成汪然的,最后变成了季汉宇的……不断从喉头涌上来的酒力,使她再也没有力气分辨,她只想找一个宽阔的胸膛,靠上去…………
当她从深深的梦里醒来时,窗外阳光灿烂。穿戴整齐的白潮生站在窗前,正静静地抽烟。
她猛然一惊,冷汗冒了出来。当冷汗渗进柔软洁净的丝被时,她才发现自己全身赤祼……一瞬间她明白了,昨夜,白潮生占有了她……
“你……你究竟做了什么?”她只觉喉头有些发痒,声音变得很难听,但还是让这种愤怒射向白潮生。
白潮生转过身,脸色因憔悴而变得苍白,目光却变得像两把刀子。
他一字一顿地问:“谁-叫-汉-宇?”
绿色的窗帘挡住了屋外的光。其实屋外的天灰蒙蒙的,欧阳漓又住在二十一层,即使不拉窗帘,除非对面高楼上有人专门拿望远镜看她,否则任谁也无法窥视。
但当一个人的内心产生极大的逃避感时,总会潜意识地用行为去表达。半个多月来,只要回到家,欧阳漓就会将门窗关死,拉上窗帘,傻呆呆地坐着。
这半个多月的变化很大。她当了东方一龙公司的总经理,天天去上班。公司重组和业务开展出奇地顺利,想来是白潮生的幕后操作生效,她只不过是在前台做些场面工作。这期间,海天县连续派人来过两次,双方签订了无人海岛使用合同,土地出让价格共六千万元,使用期限五十年。经过反复协商,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付清所有款项。白潮生拿到协议后,复印了若干份,立即开始四处融资。而东方一龙公司开始大量招聘人员,并在京城“总部基地”租了三千平方米的办公场所,一切好像都火起来了。
东方一龙公司迅速扩张的规模,显然与小小的灵狐不可同日而语,然而欧阳漓却没有一丝兴奋的感觉。相反,她除了履行一个经理人的职责,平时变得沉默寡言。是的,在情感泛滥的今天,白潮生那晚与她发生了关系,本算不得什么。白潮生强迫了吗?事后她反复想这个问题,但没有确切答案。仔细回忆那晚的情形,记忆深处仍然模糊不清,白潮生没有逼自己喝酒,是自己在极度压抑之下喝的,可能潜意识里也有寻找情感释放的诉求吧,或是在醉酒后,自己将白潮生当成了季汉宇?不然,白潮生为何在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谁叫汉宇”?难道,自己在极端兴奋时叫出了老季的名字?
这个问题可能会成为永远的谜。事实上,在那次意外的肉体接触后,白潮生没有再骚扰她,甚至在欧阳漓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那句问话后,他转身离开了房间,从此没再问过这个问题。工作中的白潮生又变成了一个儒雅的老板,仍然和先前一样侃侃而谈,只是眼里多了一份关切。看得出,白潮生是一个开放的人,同女人睡觉这样的事,对他来讲完全是家常便饭,很难让他大惊小怪。况且欧阳漓和他都离了婚,只要不是强迫,谁也无权指指点点。但欧阳漓却对此耿耿于怀,以致成了一个心结。然而每念及此,她总是用张大仙的话来解释,或许命中,白潮生就是她难以躲避的劫吧。幸好,白潮生一般不到公司办公,欧阳漓也有意避他,努力将那晚的事当作一场梦。
这日欧阳漓正在组织部门经理培训,电话响了,是冯洋打来的。冯洋说他在北京,想请欧阳漓晚上出来坐坐。欧阳漓心里一紧,看来这冯洋是催钱来了,连忙答应。挂了电话,欧阳漓叫财务总监到办公室来,问六千万是否已准备好了。
财务总监说付款没问题,但这么大的数额,白总交代过,需要他亲自签。欧阳漓便放了心,即刻给白潮生打了个电话。白潮生沉吟了一下,说因为目前正忙于龙鑫复牌的事,让欧阳漓去见冯洋,拖几天,缓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