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季汉宇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如止水一般平静,“但海潮将一切都告诉我了,你遇到了困难,我必须回来!”
我必须回来!这是一句让欧阳漓为之战栗的话。海上遇险的一幕猛然在脑海里回放。在那种生死交替的时刻,只有季汉宇,才能给予她重生的希望!
她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电话喊道:
“我-等-你!”
季汉宇在给欧阳漓打这个电话之前,在租住的公寓里想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但这一个小时却让他作出了决定。
到新加坡之后,他只航行了一个航次。航程极其顺利,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情终究无法平静。事实上,海岛三日对他而言,其影响之深,远超他的想象。当爱的潮水急涌急退、沉睡的灵魂经受火与冰的炙炼后,他觉得自己已不是原来的季汉宇。他变得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就连对自己的前程,亦有无法把控的困惑。本来,原公司领导对他十分器重,但没想到休假后的他变得意志消沉、毫无生气。于是,领导想将他调回公司,以期他在管理岗位上重整旗鼓。但季汉宇却推荐了学弟张海潮。他决定辞职远走,逃离祖国,逃离欧阳漓,逃离这段感情。
远航归来的张海潮见师哥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不由大为吃惊。临别前夕,张海潮为师哥饯行,才从季汉宇口中得知,这位一向坚忍的老大哥此时画地为牢,竟为一女子痴情如斯!
“有句话说得好:老男人谈恋爱,如同老房子着火。”张海潮想极力营造轻松气氛,“没想到季老大竟然为一女人如此痴情,莫非林黛玉又从天上掉下来了?”
“你别扯远了。”季汉宇正色说,“林黛玉装作哭哭啼啼的样子,好让人疼她;可我说的这个人不一样,有自己的主见,拿得起放得下。我喜欢的,就是这个劲儿。”
“那你干吗放弃?”张海潮笑道,“老大平时充当我们的榜样,敢于往前冲,可到了关键时刻,就缩头了。”
“唉,你是不知道啊,”季汉宇长叹一声,“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时,你会遵从她的意愿,无条件地遵从。真正的感情,就像金子一样,不能掺入一点杂质。金子讲究纯度,爱情也一样。”
“老大又卖劝世文了。”张海潮哈哈一笑,“那我就不明白了,凭你的条件,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非得是她不成?再说了,你这样选择逃避,感情就纯?要是我啊,喜欢一个人,就明说,成不成,一句话,哪有那么费劲?”
“你还年轻。”季汉宇拍拍学弟的肩膀,“我问你,你真正爱过吗?”
张海潮想了想,说:“不骗你,虽然也谈过几次,但都是草草了事,就像应付每年的述职报告,差不多是对付。”
“这就是了。”季汉宇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没有真爱过,就妄下断语,就好比从未出过海的人妄谈航程浪漫无比一样,用合理的想象来麻痹自己。”
“那就请老大解说一下爱的感觉吧,”张潮海展颜一笑,“兄弟跟着你学了不少技术,现在需要学学谈恋爱。”
“这个没法学。”季汉宇摇摇头,正色道,“真正的爱,有被闪电击中的惊悚,也有被利箭射穿的刺痛;有被暖阳照料的温存,也有被惊涛拍击的悸动。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
张海潮举了举杯,心不在焉地说:“好吧。你在电话里说,有事相托,到底是何事?不会是让我到北京去监视你的心上人吧?”
“倒没那么严重,”季汉宇郑重地说,“不过,我走后,有两件事请你帮忙:一件事是请你将一封信交给她,一件是设法收集一下她的动向,随时向我报告。”
张海潮见师哥郑重其事,并非开玩笑,便点了点头:“没问题。不过我就不明白了,如果你对她有意,就继续追;对她无意,就一刀两断,何必这么费事?”
季汉宇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心里的确矛盾得很。凭直觉,我感到她会遇到一些麻烦,虽然她并没有讲太多关于她自己的事。我的意思是,委托你摸摸她的底,最好见她一面,试探一下。”
“要见她的面,好办。”张海潮说,“当邮差这事也好办,但摸她的底,就比较难办了。”
“我知道你有办法。”季汉宇敬了他一杯酒,“在这方面你胜我十倍,在此先干为谢。”
“你的旨意是:便宜行事?”张海潮笑了,“如果见她长得的确漂亮,我就说我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