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白潮生向她摆了摆手。
欧阳漓出了医院,天空一片黑沉。她觉得身体发飘。也没叫小李,打车直接回家,倒头便睡。
她真希望自己永远不再醒来。
但她还是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司机小李带着哭腔打来的。
傍晚时分,白潮生在医院成功自杀。
在许多人眼里,白潮生死得太过突然。然而对欧阳漓而言,并不吃惊。一个人如果真正陷入绝望,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白潮生是在病房里接通了电线自杀。不愧是学物理出身,他居然从接线盒里找出线头,接通了,蜷缩在墙角,扭曲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欧阳漓是听小李描述这一切的。她赶到医院时,白潮生已进了太平间。天热,医院在警察来过之后,及时做了处理。前来料理后事的人,除了司机小李和欧阳漓,没有别人,连老白的铁哥们操火龙也不见踪影。
白潮生的传奇在电线接通的那一刻终结了。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但欧阳漓想起他讲过的话,还是忍不住流了泪。毕竟,在他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刻,他作了真情告白,他爱过自己——虽然她知道自己从未爱过他。
欧阳漓站在医院的大厅里,茫然地看着走马灯似的医生和病人。夜色已深,她从医院的玻璃墙上看到一个面容憔悴的自己,不由得一阵眩晕,同时肚子一阵疼痛。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怀了白潮生的孩子……老白在临死前,嘱咐她做掉这个孩子。是的,几个小时前,她仍然会坚持这个决定。但老白的死,让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怜悯。但毕竟是意外怀孕,她此时无法决定要不要这个孩子。
瞬间,季汉宇的面容浮现出来。他就要回来,如何面对这一切?他知道自己怀了老白的孩子,会怎样看自己?她不知道。但她此时已觉得这些都不重要。生活的变化已让她在疲惫中麻木,谁又有权要求她尽善尽美?
“小李,”她向呆坐在候诊椅上的小李招了招手,“咱们去看一看伯父伯母吧。”
“车,已经被法院提走了……漓总,我该怎么办?”小李一脸惶然。
“白总以前给你的工资是多少?”欧阳漓问。
“一月三千,可是……半年没发过工资了。”小李低下头。
欧阳漓打开手包,取了两千元给他:“先拿着用。白总欠你的工资,我改天补上。如果没有找到更好的工作,你还可以跟着我。”
“可是……车都没了。”小李接过钱,又是感激,又是疑惑。
“司机一定要开车吗?”欧阳漓努力地笑了一下,“人没了,生活还要继续,何况是车!”
“那……我该做些什么?”小李来了精神,“请漓总吩咐。”
“我们得将白总安葬了吧。”欧阳漓说,“你找一下医院的人,料理后事吧。钱,我出。”
“要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吗?”小李小心地问。
“要,”欧阳漓想了想说,“联系一下八宝山,将白总手机里的联系人都发一个短信,邀请他们来。就算不来一个人,咱俩也要把事情办了。”
“什么时间?”小李问。
“后天吧。”欧阳漓说。她望着医院外面阴沉的夜空,心想,但愿后天是个晴天。
白潮生遗体告别仪式这天,果然是个晴天。天空万里无云。一个本应心情舒畅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