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得也有些道理。”汪雨仍然在微笑,“这么说来,你这一千万,等于是捏在我手里?”
“恐怕是这样。”欧阳漓说。
“第一方面说完了,还有第二方面吗?”汪雨笑眯眯地问。
“有,”欧阳漓将香烟轻轻掐灭,“第二,就是你哥放在我这里的五百万。”
“哦?”汪雨装作吃惊的神情,“听我哥说,你当时打了借条,我哥不是将它当场撕掉了吗?”
“是的。”欧阳漓点了点头,“当时我还真的信了。可是刚才你一提到这笔钱,我想到一个细节:当时,你哥接过我写的纸条后,上了一趟卫生间,回来时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将纸条撕了。我想,如果将来我如数奉还你哥,那么那张纸条就真的撕了;如果我赖账,那么那张纸条就存在。”
“原来我哥也还留了一手。”汪雨笑道,“说真的,我都不敢肯定他撕还是没撕。不过,照你这么一说,你这一千万外加五百万,似乎都还不是你的钱。”
“不是。”欧阳漓平静地说。
“那么,如果你弄得不好,就是个穷光蛋?”汪雨歪着头问道。
“十足的穷光蛋。”欧阳漓突然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盒烟,先给汪雨点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先把刚才欠你的烟还你,免得一会儿你把这支烟都算在账上。”
“漓姐越来越会说笑了。”汪雨的尴尬一闪而过,“有没有第三?”
“有,”欧阳漓喷出一口烟,接着说,“第三,就是季船长。”
“季船长算是哪个方面的?”汪雨忍不住笑出声来,同时被烟呛得直咳嗽。
“季船长本来是兴冲冲地来,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你这个程咬金。”欧阳漓谈到这里,似乎比失去了一千万还在乎,“你不知从哪里知道他回来的消息,半路截住了他,弄了一套说辞,将他挡住了。”
“漓姐还是有些想象力的,居然还保持了当初教我金作文的**和技巧。”汪雨咳嗽完,接过话头,“不过你纵然是神仙,却不知道我对他说了些什么对吧?”
“说了些什么并不重要,”欧阳漓说,“重要的是你能将他挡住,就达到你的目的了。”
“我的目的是什么?”汪雨问。
“三个方面一个目的,”欧阳漓冷声道,“——就是要我就范,像只乖猫一样听你指挥。”
“如果你不听我的指挥呢?”汪雨正色地问。
“那我就是人财两空,一无所有!”欧阳漓说。
“漓姐真是明白人。”汪雨叹息了一声,“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以前做的那些事,都很糊涂呢?”
欧阳漓闭上了嘴。
这时,只听一个浑厚的男中音从隔壁响起:“她从不糊涂,只是不愿用心机罢了。但这并不说明,她不会用。”
欧阳漓和汪雨吓得跳了起来。
她们的目光同时向卧室瞧去。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边,面带微笑。
正是季汉宇。
经过六个小时的飞行,季汉宇于晚二十三点零五分抵达北京国际机场。
这六个小时并非想象的那样漫长,也并非想象的那样思潮起伏。当一个人作出决定,心情反而会变得平静。季汉宇就处在这样一个状态。
在陈家岛时,他目睹欧阳漓离去,心情糟到了极点。然而,任何激烈的情绪都会在时间的推移中得到稀释。反思一切因由,不过是欧阳漓未能按自己的意愿投怀送抱,便生出无尽的烦恼罢了。她为何一定要按自己的意愿去做呢?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应该尊重她的任何选择。于是他给欧阳漓写了那封信,决定到新加坡去工作,放弃这段感情。
然而在异国他乡,他对欧阳漓的思念却难以断却。特别是张海潮不断发来的信息,让他嗅出欧阳漓正被卷入麻烦当中。一直以来没想清楚的问题,此时却有了答案:她需要他,所以他应该回去。
是的,爱一个人的全部意义,就在于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要与对方站在一起。站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力量。
这本来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但在充满功利的人世间,被复杂化了。
人应该相信最初的感觉。当欧阳漓站在金沙江畔的温泉里,强烈地撞击着季汉宇的心时,他的感觉是最真切的。他不该在后来的变故中摇摆自己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