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汪雨说,“要不,中午,请你吃个饭?”
“谢谢,不用了。”季汉宇轻轻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此时来为白潮生送别的人陆续从停车场向遗体告别厅涌去。
汪雨看见季汉宇向反方向走去,转眼出了大门,看不见了。
她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然后锁好车,跟着送别的队伍走上台阶。
季汉宇走到殡仪馆的大铁门边,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清洁工人,头戴白帽,身上歪歪扭扭地套了件有些破旧的白大褂,正拄着扫把,靠在墙角抽烟。季汉宇走去过,好奇地问:“师傅,这么热的天,怎么还穿这么厚?”
“这是规定。”清洁工人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将这破玩意套在身上?”
“这衣服很好看。”季汉宇说,“师傅,这衣服哪里有卖?”
“你要这破玩意干什么?”清洁工人没好气地说,“闲的吧?”
“在家搞卫生用得着。”季汉宇微笑道。
“这儿没得卖,单位发的。”清洁工人扔掉烟屁股,提起扫把,准备离开。
“那师傅将这身行头卖给我怎么样?”季汉宇笑嘻嘻地说。
“卖给你?”清洁工人哈哈大笑,“三百块,你要吗?”
“行。”季汉宇说。
“真的要?”那清洁工人张大了嘴巴。
“马上要。”季汉宇掏出三百元,递给了他。
清洁工人先是一怔,即刻脱下那身衣服,连帽子也给了季汉宇,生怕他反悔了。
季汉宇接过,说了声“谢谢”,将衣帽一卷,向厕所方向走去。
那清洁工人接过钱,返身飞跑出大门。
几分钟后,季汉宇穿上刚买来的衣服,戴上帽子,大大方方地向仪体告别厅走去。
此时的遗体告别厅前人潮涌动,除了白家,邻近左右两边的告别厅都在举行告别仪式,人像走马灯似的进进出出,场面乱哄哄的,根本没人注意他这个“清洁工”。季汉宇背转身体,侧身躲在一根柱子后面,不时低头捡掉在地上的纸屑和残花,但目光始终没离开欧阳漓。
欧阳漓有些茫然地应付着宾客。这时,一个小伙子走出来,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欧阳漓便将挂在肩上的包拿下来,绕过签到台,掀开台上的桌布,将包放进抽屉里,然后扶着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向告别厅走去。人们鱼贯而入,不一会儿走得一个不剩。季汉宇吸了口气,慢慢地走到签到台后,假装猫腰捡地上的纸片,却将欧阳漓的包拿了出来,拉开,找到钥匙包,见钥匙扣上有几把大大小小的钥匙,其中两把最大的呈十字形,完全一般模样。季汉宇确定是防盗门的钥匙,想也没想,摘下一把,再将包拉好,放回原处。
这一系列动作只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当他离开签到台时,心还是咚咚跳了几下。不过,他很快发现,就算将包顺走,也不会有人发现。
接着,他继续躲在远处,见汪雨先出来,直接走了;然后是欧阳漓送客出来,再收拾花圈,再陪老人取骨灰;最后,欧阳漓送二老回家。
季汉宇出得大门,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欧阳漓家。此前他发短信给张海潮,确认了欧阳漓的住所。
一路上,他反复问自己:这么做是否合适?欧阳漓知道将会怎么样?但是,为了心爱之人,他只得出此下策。自从下了飞机,他就感到不太对头:汪雨这个小丫头显然是有意阻拦他与欧阳漓见面,一定别有用心。同时,他通过昨天一天的活动,已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特别是汪雨说要在白潮生葬礼后“安慰”欧阳漓,他决定冒着遭到欧阳漓责怪的危险,事先潜入她的房间。
电梯到达二十一层,季汉宇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汪雨,正在楼道里打电话。
果然不出所料,汪雨是着急找欧阳漓谈什么事!季汉宇将帽檐拉低了一些,然后向反方向走去,但一直密切注意汪雨。
只听汪雨小声讲道:“……欧阳漓大概半个小时到?好,好,知道了。那我先下楼,再上来等她……”说罢挂了电话,摁了电梯,下楼去了。
季汉宇赶忙找到欧阳漓的房间,掏出钥匙一试。果然,门开了,季汉宇松了口气。
欧阳漓的房子是三室一厅,陈设较为简单。季汉宇迅速查看了一下,料定一会儿欧阳漓和汪雨进来,会在客厅里谈话,自己最好是躲进卧室,静观其变。
卧室的门半掩着,季汉宇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有些杂乱。季汉宇嗅出了一种久远的气息——当年,他在学校期间,在女生宿舍就有过这种体验。一个房间长期没有男人,就是这种阴气。
他叹息了一声。无论汪雨怎么描绘,他都不相信欧阳漓会爱上白潮生,更不会有别的男人。
他在那张小小的书桌前坐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几张叠起来的信纸。他内心一震,急忙将信纸展开。正是自己托张潮海转给欧阳漓的信。
那信纸经反复折叠,已有些皱了。显然,欧阳漓经常读他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