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欧阳漓感到奇怪。
“是的。”季汉宇说,“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感动了一个人。他一直默默地关注你,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这个人认为,在商场做事,缺少的,正是你这种精神——诚信,吃得亏,有心胸。”
“你说的这个人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欧阳漓如坠雾中。
“刘笑一,刘财神。”季汉宇说,“我向你全部坦白吧。今天的约会,曲灵芝是关键,她的表态能稳住你的阵脚。但是,如果刘财神没有和曲灵芝通过气,她不会这么爽快,因为曲灵芝早就想与他合作。刘财神看好你,也看好灵狐,但条件是你回去当总经理,他可以投巨资。至于操火龙,本来就是一个草包,以前傍着老白混事,现在惶惶如丧家之犬。打击他,是为了让汪雨兄妹隐约感到我们背后的力量,但又弄不清是什么力量,知难而退。其实,说穿了,这个社会就是弱肉强食,看谁的势大,法律首先保护强者的利益,因此汪雨兄妹和操火龙不足为虑。阿漓啊,这就是商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欧阳漓脑袋嗡了一声。在响声里,有一个特别清晰的念头闪了出来,她立刻抓住了它。“这么说来,你和刘财神认识?”
“刘财神在航运界也有投资。”季汉宇说,“三年前,刘财神在香港和新加坡两家航运企业投资,我是介绍人。”
“那么,刘财神拒不投资白潮生,跟你也有关系?”欧阳漓脸色有些变了。
“我只是告诉了他一些真相。”季汉宇说,“阿漓,我只是想保护你,因为白潮生的项目,不能投,谁投谁亏损。那是一个深渊,你明白吗?”
欧阳漓刹那间明白了。眼前这个柔情似水的男人,其心机之深,超过她遇到的所有人。
假如,刘财神投资老白,那么……她不敢想。
她知道她爱的是季汉宇,不是白潮生;她也不怀疑季汉宇对自己的感情。但是,他为何不事先说明?
季汉宇瞬间变得好陌生。
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
“阿漓,你是怪我没事先告诉你?”季汉宇被她阴晴不定的脸色吓坏了。“对不起,我只是不愿你卷入太多的是非,我是想保护你啊……”
欧阳漓没有听到他的话。她只觉得头皮上有几根类似橡皮筋的东西弹了几下,就晕倒在椅子上。
曙光初露。单人病房里很安静。
欧阳漓其实早就醒了,但她还是愿意闭上眼睛,静静地想着心事。
窗外有雨点轻轻舔舐玻璃。秋天,下着小雨的清晨,如果在家里,可以在被窝里赖一会儿,但在医院这种地方,任何轻微的响动都会惊扰到欧阳漓。
她的病并不重,但需要调养。在大董饭店桌上晕倒,医生的诊断是由于低血压引起大脑暂时缺血,原因可能是操劳过度、精神紧张或是体质问题,也不排除家庭遗传的倾向。欧阳漓是事后才知道这个诊断的。医院的诊断,“诊”是没问题,但“断”就比较麻烦,往往将一切可能的原因都列上,故似断非断。欧阳漓明白这个道理,也没多问。反正,自己的确也需要调养调养了。前段时间的一系列变故,让她的精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疾病骤然而至,她反倒觉得可以安静了。人,只有在真切地感受到身体发出警报时,才会真正思考生命的意义。昨夜,她醒后看了晚报,报上刊登了某着名演员脑出血猝死的消息,其后对该演员前妻后妻争夺财产的问题大肆渲染。欧阳漓叹了口气。名利固然**人心,但生命都不存在了,又有何用?财富并不属于某个人,活着,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她只想一件事:季汉宇到哪里去了?
虽在眩晕中,她仍然感到是季汉宇抱着她,上了前来的救护车。但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
她已经在医院住了一天两夜。
外面的信息似已断绝。她也懒得去想那些破事。看来,这次季汉宇又走了。
她仔细想那天在大董的情景,每一个细节都想了很多遍。
或许,是自己惊诧的表情让他误解了吧,她想。的确,季汉宇的幕后操作让她感到,这个男人并不单纯。但再细细一想,他也都是为了自己。
当她的心真正平静下来时,才发觉世上有一个男人这样关注自己,原本是自己的幸运。
回想自己三十二年的人生,除了父母,真正关心过自己的人,只有季汉宇。当然,汪然以前也关心过她,不过他居然藏起了那张欠条,口头却说无所谓,显然对自己并不完全信任。曲灵芝在报社时,情同姐妹,一起开创事业时亦同舟共济。然而这些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想不明白,却又隐约觉得这其间有她所不知道的内幕。到底是什么,她懒得去想。
两夜一天过去了,季汉宇没有出现。她问过护士,护士说是你家先生送你来的,交了钱,得知你无生命危险后,就走了。欧阳漓没有再问。以她对季汉宇的了解,他不会放下她不管。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如果季汉宇真的不辞而别,他该留下什么吧,或是书信,或是字条,哪怕是口信,也能让她心安。可是,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