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自由队伍
欧阳漓一喜,连声道谢后挂了电话。打开页面一看,果然,公司在她去岛上时开了一次股东大会,她是唯一未出席的股东,注明是“因事”。欧阳漓又查看了财务报表及合同执行和签订情况,发现公司最近根本没有什么业务收入,只有几个老项目的尾款到账,之前的一些草签合同也未见正式签约。欧阳漓继续查看公司的其他情况,宋佳在她赴约小岛的第二天已无考勤记录,并已离职;公司既无新增客户也无新增订单……曲灵芝想干什么?欧阳漓百思不解。一个业绩优良的公司,怎么会突然停步不前?停步不前时,正需要她这样的将才去拓展呀,老曲挤她干什么?她想不透,也懒得去想。她又想到,此时的汪然,恐怕正忙着与宋佳筹备新婚,只等自己签字画押吧?她不由得想起季汉宇,心里一动,赶忙打开了邮箱。邮箱里除了几个代开发票的垃圾广告,一无所有。她明明知道,季汉宇此时或许刚刚病愈,再说自己做得也有些过分,以季汉宇的性格,决然不会主动联系她了,不由得心下黯然;又想到公司这个邮箱居然让人窃视,遂将以前的邮件统统复制出来,决定再也不登陆这个邮箱。在整理与季汉宇的通信时,她又从头读了一遍这些信,直读得泪水涟涟,深知此生再难遇到这样的情感,不由心头大恸。
手机突然响起,欧阳漓一看,原来是老家的电话。来电话的是父亲,老头子一上来就问她为什么要离婚?欧阳漓问爸爸何以知道,老头子说已经给汪然打过电话,汪然吞吞吐吐,说离婚是欧阳漓的意思,他也只好同意。
欧阳漓心浮气躁,但转念一想,做父母的最关心儿女的家事,亦不为怪。于是她安慰老人,离婚的事还没定,请二老不要操心,女儿年过三十,早已是成年人,会处理好这些事。老人叹息了几声,劝慰几句,说婚姻就像一个饭碗,打碎容易,镶起来难,要女儿三思,不要让父母担心。欧阳漓连声答应,说自己会处理好这些事。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发呆。虽然离婚看来势在必行,自己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但从此之后自己形影相吊,自是与以前的生活不同了,心里突然空落起来。正在这时,门铃骤响,欧阳漓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通过防盗门的“猫眼”向外看去,见小姑子汪雨手持一束玫瑰,站在门口,不停地扶眼镜。
欧阳漓开了门,汪雨松了口气,说道:“你可把我吓坏了,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你自杀了呢。”
欧阳漓一笑。这个小姑子在十年前曾做过她的学生,现在已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二十四五了,也不结婚。汪雨在欧阳漓的指导下,升入高中后文科奇好,考上了北医大,毕业后在一家私人心理诊所上班,据说生意好得出奇。同这个小姑子,欧阳漓倒谈得来。二人虽是姑嫂关系,但汪雨从未叫过她嫂子,以前仍叫她老师,后来大了,便以姐妹相待,十分随意。
姑嫂二人落座后,汪雨单刀直入,说是来看看姐姐,并且表明她对兄嫂之事已基本了解。“漓姐,咱们说话不用绕弯子,今天妹妹来找你,就是要句准话:你是离,还是不离?”
欧阳漓说:“离又怎样?不离又如何?”她心里暗设防线,心想你们毕竟是兄妹,胳膊肘自然是向内弯,于是并不急于表明态度。
“离有离的办法,不离有不离的策略。”汪雨快人快语,“我呢,倾向于不离。只要姐姐点头,一切包在我身上。”
“哦?你有什么办法?”欧阳漓想探探她的底。
“不瞒你说,为你们这事,我自费跑了一趟江苏,摸了摸那个宋佳的底,这不,刚下飞机,就赶到你府上来了。”汪雨大口地喝着水,用一本时尚杂志扇着自己的脸,“为什么不开空调?热得要死。”
欧阳漓开了空调,屋里很快就凉风习习。欧阳漓没想到小姑子还有这一手,连忙问:“你了解到了什么情况?”
“这个保密,”汪雨做了一个鬼脸,“私家侦探只对雇主负责,欧阳老板没付钱,我是不会说的。”
欧阳漓笑了笑,知道她不会说了,便说:“小雨,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跟你哥,离定了。”
汪雨点点头:“其实你不说我也能料到,你个性强,很难妥协的一个人。说实话,从哥哥的角度考虑,我希望你不离,但是从朋友的角度考虑,我希望你离。”
欧阳漓谢了她,同时也觉得汪雨刚才的这句话,跟没说一样,不过是在安慰她罢了。于是她岔开话题,问汪雨为什么还不成家。
汪雨笑了起来,说她平时接触的婚姻问题太多,五花八门的都有,结论就是现下中国人的家庭多是在忍耐中凑合着过日子,真正情真意笃、互相忠诚的夫妻,几成凤毛麟角。“你只要看看一个城市的夜生活怎么样,大致就能判断出这个城市的婚姻质量。”汪雨说,“说句姐姐不爱听的话,别说你和我哥当初结婚时就有点小插曲,就算真正因情投意合、互相爱慕而结婚的,用不了几年,夫妻间的感觉就如同左手摸右手,而现代社会瞬息万变,命运的沉浮更加剧烈,谁肯让自己有限的青春甘于沉寂?我呢,早已不太相信爱情了,先玩几年再说。”
欧阳漓与汪雨只相差八九岁,但恍然间觉得她们是两代人,汪雨这一代人更开放,也更实际。“看来,你倒是很有经验啦。”欧阳漓笑笑说,“告诉姐,谈过几个了?”
“算上初中那一拨,也就二十几个吧。”汪雨见欧阳露出惊疑的表情,咯咯地笑起来,“我这还算保守的呢,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臭男人们虽然讨厌,但我们女人却少不得,只要不是同性恋,就得找男人们的麻烦。其实呀,男人们活得也累,需要找女人排遣心中的寂寞。说穿了,是一个‘新’字,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打个比方,再经典的电影,最多看三五遍,也就没了兴头;再好吃的菜,天天吃,也犯腻;再好看的衣服,天天穿,就厌了。所以呀,人的烦恼,实际上就是自己在与自己较劲,往深里说,就是压抑自己的欲望,搞得很不开心。我这个人简单浅薄,但从不为什么事情伤脑筋,顺其自然,率性而为,生命本就短暂,做不成伟大的成功者,就做个平凡的快乐者。”
欧阳漓默默地听着,她没想到以前的学生,居然给她上起课来了。但仔细想想,都是清高惹的祸,大家都是普通百姓,却往往严格要求自己,而结果只是自寻烦恼。
汪雨见她沉默不语,便看了看表,说:“你别多想了,晚上我请客,带你去一个充满惊喜的地方,让你在实际体验中加深一点对人生的认识。”
“去哪?”欧阳漓问。
“去了就知道了。”汪雨神秘地说,“别担心,不会将你卖了,反正你马上就加入到我们这支自由队伍里了,该放松就放松吧。”
天黑以后,汪雨开了她的蓝色丰田来接欧阳漓,先到东二环的“蜀国演义”吃了麻辣川菜,再去美容院修眉洗面,磨磨蹭蹭地拖到夜里十一点半,才出门直奔三里屯。
欧阳漓平时为公司的事忙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一旦决心放弃事业和婚姻,觉得时间就像淤塞的河流一样缓慢,十分不惯。但汪雨似乎是天生的玩家,对一切漫不经心,谈起化妆品和美容,俨然像个专家,让欧阳漓暗暗佩服。
汪雨将车停在一座并不起眼的楼前,一个蓄寸头的粗壮保安过来,汪雨将车钥匙抛给他,领着欧阳漓乘电梯上了三楼。灯光很暗,隐隐传来低缓的音乐。欧阳漓仔细一看,墙上用中英文写着:夜莺酒吧。
走过长长的甬道,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站在门口,一人手里拿一个安检器,神情严肃地在她们身上晃来晃去,安检器发出嘀嘀的声响,竟比机场安检还要严格。汪雨似乎早已习惯,双手平伸,任他们检查。欧阳漓心想,一个破酒吧,还这样装模作样,真是多此一举。
二人进入酒吧,欧阳漓眼前出现一个大厅,稀稀疏疏地坐了一些男男女女,但相对安静,清一色的小木桌上都点着红蜡烛,顶棚的灯却调得很暗。烛火点点,衬出一种宁静的气氛,与欧阳漓去过的其他酒吧有着很大的差异。
汪雨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两瓶啤酒,三份干果,掏出烟来点了。欧阳漓觉得这酒吧透着一种诡异,便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听说过一夜情酒吧吗?”汪雨低声问。
欧阳漓点点头,说在报纸上见过,想不到这里就是。
“别看这地方不起眼,却很有名。在这里,你不需要担心客人的身份,最起码都是白领阶层,还经常有明星光顾。民工小贩,绝不可能来这里。”她说。
欧阳漓在报上见过这种报道,说这一夜情酒吧,多是单身男女到这里来派对,谈得来的,晚上可以结伴而行,找个宾馆进一步交流,然后天一亮就分手。她以前认为这可能是杜撰,多不可信——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仅仅在这里对上了眼,就干那种事,真是不可思议。想起自己与季汉宇在无人荒岛上独处三日,也未越雷池一步,难道自己真是落伍了?于是,她小声将自己的疑问向汪雨讲了,说不敢相信这种一夜情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