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在宜春殿东侧,专供人更衣小憩,案上常年备着新衣,柳嬷嬷带着她来到此处后,在门外停住脚步,弯着腰恭敬道:“奉仪进去吧,老奴在外头候着您。”
“有劳嬷嬷。”苏荷道谢后转身推门而入,阁内的案上果然摆着整齐的衣裙,她随意挑了一件月白色的,抱着衣物环顾四周。
阁内没有人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细碎的尘屑在光影中浮动。苏荷莫名很不安心,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于是她走到屏风前的角落里,周围都有东西挡着才能略略安心换衣。
苏荷皱着眉头将身上的衣裙脱下来,好在只是裙摆上被洒了茶水,里衣是完好无损的。
衣裙褪下,女子莹白的肌肤裸露,细润如温玉柔光,锁骨上还留着几处未消散的淤青,那是萧烨临走时留下的,他就像疯狗一样,总是想在她身上标记什么。
苏荷很不习惯被留下痕迹,从前同阿昭在一起时,他也很喜欢到处吻咬,有时连她的后腰和腿上都不放过,被说几次后收敛了很多,不过情至深处时还是喜欢咬她,后来她也渐渐习以为常,任他折腾了。
最近萧烨也不知发什么疯,也喜欢这样缠着不放。正想着,屏风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荷手上一顿,猛地回头瞧见屏风后有一道人影,她当即心慌,披上外衣,“你、你是何人?”
她没想到在宜春殿的暖阁里,还会有人如此大胆地偷看!
说完话,屏风后的人上前一步,低声唤道:“阿荷,是我……”
那声音极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似惊雷般劈在苏荷的心上。她愣在原地,来人不是别人,是阿昭,他就这样出现在眼前,温柔地唤她“阿荷”。
听到熟悉的呼唤,她似乎回到山野间那段幸福快乐的日子,刚刚匆匆一面,在外人面前她不敢多看,如今在这里她才敢细细端详他的脸,她的阿昭依旧如往日那般风光霁月,只是眉宇间似多了几分忧愁,衬得他整个人都有股淡淡的伤感。
两人对视几息,苏荷忽然想起自己衣衫不整,还是在宜春殿的暖阁。她垂下头,眼眶湿润,“皇孙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明明他们在殿外分别,明明……这时,她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为什么会偏偏如此凑巧呢?答案只能有一个,刚刚那个洒她一身茶水的婢女,是阿昭安排的。
“阿荷,我想见你,不得已出此下策,没想偷看。”萧承昭缓步向前,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凝视着她,“你莫要叫我皇孙,叫我阿昭,好不好?”
说罢,萧承昭欲俯身吻过来,苏荷下意识后退,躲避他的吻,轻声道:“别,你放开,别吻我……”
尽管她多想扑在他怀中汲取温暖,也不能在这里相认,亲密。
萧承昭察觉到她的抗拒与害怕,立刻松开手,柔声安慰道:“阿荷莫要害怕,我不碰你,我不碰你了。”
苏荷别开脸,擦去眼角的泪水,“皇孙殿下,我是你父亲的奉仪,我们不能……”
“不,阿荷,”萧承昭情绪激动,往前一步,又生生止住,双手在袖口中攥紧成拳,“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在东宫?为什么你会成为我父亲的女人?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昭,事情都过去了,你只要知道我如今是你父亲的妾室,你我终究是错过了。”
上京,孩子,被迫成妾……
发生了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苏荷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没那么狼狈,可她的心口却止不住抽抽的疼。
“阿荷,我知你怨我当初抛下你,但我回去找你了。”萧承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却有水光闪过,“都怪我笨,我受伤了,我真的没有失约,我那么爱你,怎么会弃你不顾?阿荷……”
这话像冷刀子扎入苏荷心中,将她的心撕成无数瓣,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利用疼痛强压下那股冲动。
萧承昭似乎看穿她,攥住她的手,贴在他的脸上,轻声开口:“阿荷,别抛下我。”
那双眼眸中盛满痛楚与深情,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苏荷心痛如刀割,他曾是她全部的光,可如今造化弄人,她是萧烨的奉仪,而他是萧烨的儿子。
萧承昭看着她眼中的挣扎与痛苦,那痛苦他懂,因为他心里也是一样,他们明明是相爱的,可如今……他不敢再进一步,只是微微抬起手,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又克制的收回,哀求道:“阿荷……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往昔,苏荷却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偏过头,声音干涩道:“皇孙殿下,请自重,我已经是你父亲的女人了。”
“我知道,”萧承昭上前一步,又生生止住,声音里带了压抑的颤抖,“我知道你是我父亲的奉仪,我知道你是他的女人,我知道我们……我都知道。”
他连着说了三个“我知道”,每说一次,声音就沙哑一分。
苏荷不敢看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萧承昭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目光不受控制地掠过她,却又像被灼伤般迅速移开。
方才为她披衣时,他都看见了,她的颈侧、胸前,那些若隐若现的痕迹尽数落在他的眼中,他没办法不注意到。
那些是他曾无比贪恋、夜夜亲吻之处,如今……全部不属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