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寝殿后,汀兰忙去取药,小心翼翼地给她红肿的脚踝上药,“姑娘,忍着点疼。”
苏荷眼神空洞地看着某处,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再也回不去了。”
她与阿昭,再也回不去了。
汀兰听不懂,只当她摔疼了说胡话,便没搭话,专心给她擦药。
苏荷想到阿昭,想到那句“保重”,她的视线再一次模糊,然而就在眼泪又要落下来时,她咬着牙,抬手将泪水狠狠抹去。
——
萧烨到淮安后,一直在处理漕运的烂摊子里。改革正值关键时刻,处处需要亲力亲为,丝毫不敢懈怠。既然老皇帝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他,他便要将其化为利刃,为他所用,趁机削一削那些士家大族的气焰,也为自己将来登基铺路。
盯了将近半个月,漕运进展总算顺利,萧烨这才略松了口气,这日终于得空,他也早早在漕台安稳歇下。
而淮安漕运总督为巴结这位手握大权的太子爷,特意寻了几名美姬,壮着胆子前来进献。其实起初他是不敢的,后来听闻这位太子爷并非是不近女色,东宫早有一位受宠的奉仪,于是他便鼓起勇气决定前来试一试。
眼见着夜深了,漕运总督求见后便直接点明来意,讪笑道:“殿下这几日操劳漕运,劳苦劳心,臣特意寻了几名绝色美姬,不知殿下可愿——”
总督的话还没说完,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的萧烨微抬起眼,目光阴沉地扫过去,慢悠悠开口:“闲得无事可做了?”
对上那双幽潭般的眼眸,他的话明明平静,却似蕴含着无尽的危险,漕运总督的脸色一白,魂都快吓没了,当即跪在地上,声嘶力竭求饶:“是臣……臣知错,臣这便退下去不扰殿下清静。”
说罢,他当真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人走了,萧烨却也没了再批阅奏折的心思,旋即又命人备水沐浴。
沐浴后,浑身清爽了些,他倚在软榻上,本打算闭目养神片刻,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京城的东宫,飘回了那个身子柔软,眼神却总是带着一丝倔强的苏荷身上。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其中大多数皆是因他太子的身份,主动贴过来奉承,见惯了那些极致的谄媚,他也渐渐开始厌恶男女之事。
可唯有苏荷不一样,他从未见过这般的女子,她倔强,隐隐约约像是有一道折不坏的风骨,无端端吸引着他靠近。
这时,他忽然想起她承欢时的模样,想起她事后疲惫蜷缩的狼狈。鬼使神差地,他竟从锦枕下摸出一方素白的手帕,那是不久前的一次事后,他随手拿来给苏荷擦拭身子用的,后来便带在身边。
萧烨将手帕覆在脸上,深深吸了口气,汲取那若有若无的幽香,竟让他瞬间有些气息不稳,呼吸也随之渐渐急促起来。
许久之后,他喘息着回过神,垂眸看向手中的帕子,上面已沾了些新的浊痕,与原先那些干涸的印记混在一处,密不可分。
他想起与苏荷之间的风月,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而后随手将帕子搁在一旁,起身披了件外衣去案前倒茶。
然而正当他刚端起茶盏时,便听长福在外禀报:“殿下,暗卫有要事求见,可要通传?”
萧烨眼底的慵懒与情欲瞬间褪去,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厉,冷声吩咐:“传进来。”
暗卫进来后,先是呈上一封密折,萧烨抬手接过,坐回案前,才淡淡开口:“说,”
暗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您此前命臣查访苏奉仪入东宫前的旧事,现在臣已查明,苏奉仪在入京前,曾居于淮安府辖下清平县,似乎与皇孙殿下有牵扯……臣不敢草率,是经多方查证,才确认苏奉仪与皇孙殿下……她就是迷惑皇孙殿下的那个妖女。”
闻言,萧烨翻看折子的手指倏地一顿,眼眸微抬,冷声问:“什么?”
暗卫的头垂得更低,将查到的细节禀明。案前的萧烨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继续平静地翻开那本折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苏荷的过往。
当看到其中数处,将她的名字与“萧承昭”三个字并提时,他捏着折子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烛火无声跳跃,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