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味道。”
“……慢些喝就有味道了。”温宜犹豫着又给他倒了一杯。
然而韩旭像是很渴,温宜一壶茶都给他喝完了却还是不够。她忽然想起他方才一身热气,又抱着茶缸子,怕是真渴了。
好吧。
喝饱再说。
添了炭火,温宜准备再给他烧一壶,韩旭却伸过手来提走了她的茶具:“我烧。”
茶壶卜卜,又是一轮新沸,温宜看他方才只顾着喝茶,也不知有没有记住一些,把茶具交给韩旭的时候,心里连预期都没有。想完又觉得不妥,毕竟是自己要教的,有教无类,哪有先生嫌弃学生的,又想只要他不把茶杯摔了便好。
开个小差的功夫,炉上的茶壶已经被取走了,温宜看着他动作,伺机指点,却没有等到机会——没想到韩旭面上看着不在意,记性却很好,泡茶的动作虽能看出来不太熟练,却没有错的,步骤更是一个不差。
而且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端茶盏时,食指扣在盖纽中间,两只手捏着碗边,很稳,没有一点颤动,全然不似第一次泡茶的新手。若是只看韩旭的手,连温宜都要说一声漂亮。
结果下一瞬——“不必倒这么多的水……”
温宜话声未落,韩旭已经开始出汤了。
他倒到一半,以为自己做错了,于是悬停:“为什么?”
……因为烫手。
其实对于初学者来说,最难的不是记住步骤,而是如何才能不怕烫,很多人之所以泡不好茶,不是因为他们的姿势不够流畅优雅,而是因为容易被茶杯烫得手抖。
但韩旭好似并不觉得,就算如此停杯握盏,他的手也没移开半分,脸上更是没有被烫到了但是不好意思说的样子。
“会淡……”
韩旭看着这一个小杯底的茶叶,心想水再少能有多浓?左右不过用来解渴,嗓子都冒烟了还管什么滋味?真要滋味不如放嘴里干嚼:“不够喝。”
茶是用来品的,怎么会不够喝呢,温宜说:“可以多泡几次。”
“麻烦了点。”有这泡茶的功夫,他已经喝完三缸水了。
温宜只好说:“你不觉得烫就行。”
韩旭想着她被烫得粉红的手指,伸出手给她看:“我有茧,烫不着。”
温宜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这个,眼睛却下意识看向他的手——韩旭的茧确实是很厚的,她昨晚便知道了,顺着腰线摸上来时那种粗粝的感觉,触感明显,只是碰到便叫人起了寒颤。
那是夜里。
这会儿是白日。
昨日用膳时,温宜已经发现了他的手很大,方才泡茶时知道了他的指节修长,而现在还觉得他有些黑,握着玉白瓷盏时对比分外明显……温宜眼前一晃,一些对比更加鲜明的画面闪过眼底,那是一节把她的手压过头顶,一直横在眼前,结实有力又浮着青筋的手臂。
温宜怔了一瞬,下意识端了茶。新茶刚沸,热腾腾的茶香飘上来模糊了人的视线,也烫热了脸,她躲在茶杯后,觉得昨夜一直找不到呼吸的感觉蔓延到了现在,只能通过转移话题,找到一点思绪:“郎君看着不像喜欢喝茶的人,不想竟学得这样快。”
“你不是说你母亲喜欢。”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又有侯府做靠山,竟还知道要讨岳父岳母欢心。
韩旭却无知觉:“岳父喜欢什么?”
“……喜欢下棋。”温宜默了默,“不过已经很久没有下了。”
寻常人听出温宜话里的失意,定不再问,偏偏那人是韩旭:“为什么?”
温宜在茶香袅袅之后重新看他,言简意赅道:“母亲入庙清修了,父亲没有棋友,便渐渐少了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