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听着,不知这话从哪来,想问的,却忽然没了说话的心思。
折腾一天,总算是回来了。温宜从月洞门进,远远瞧见个小孩戴着斗笠坐在湖边挂竿,看样子是要钓鱼。只心性还小,没什么耐性,看到什么新奇的,忽然站起身来,指着湖里的莲花:“韩哥,我要吃藕。”
这时节哪有什么藕,只有去夏已败的残荷。
但韩旭不管,手一扬随他去了。
小孩得了准许,挽着裤腿便往湖里下——
温宜大抵猜到那人的身份了。大婚那日,放哨的人是韩旭的师弟,想来就是这个人了。看着也就六七岁的模样,还是个小孩子呢,也不知他怎么想的。
从阳刚下湖,浮台上的鱼钩便动了,他倏地把藕忘到一边要回来收竿,一回头看到温宜站在湖岸边,跳了起来:“嫂嫂今晚吃鱼!”
温宜看得惊心:“你快上来吧。”那么小的孩子站在水边,一不留神摔下去可就不好了。
从阳也想走,但脚陷在泥滩里了。
韩旭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是温宜来,把嘴边的狗尾巴草吐了,放下饵料过来把从阳从湖里拔出来,拔萝卜似的,带出一脚的泥巴,还顺手帮他把鱼收了,个头竟还不小。从阳提着裤脚左看右看,觉得自己脏,脱了鞋子提着鱼就跑,温宜叫都叫不住。
这天温宜留在老夫人那儿,韩旭得了闲,想她还病着便估摸着要去后山再打只山鸡。要走的时候,想着上回那鸡汤,她只喝了两口便没再喝,像是不喜欢。于是他把从阳叫来,就在湖里捞些鱼和王八。
“他还这么小,郎君也放心他一个人下湖。”这话一说才知道从阳八岁了,比温言还大些,但个头却不相上下。
“没事,乡下孩子皮实。”韩旭叫温宜不要站在院子里,担心她又吹风,“我一回家,老头就给我留了这么个人。”
“回家?”温宜问道。
韩旭顿了顿:“有段时间上外头挣钱了。”
温宜记得他说过从前去码头当力夫,还上山给人打过熊,想来是这些吧。
“老头捡回来的,也不是捡,自己跑来的,见着个狗洞就往我家钻,在板车底下躲了三天,后来饿的不行,到厨房偷东西吃被老头发现了。老头没想养他,但也没赶,就这么混着过,后来才知道好像是他爹打仗死在外头,家里也没人了。”
难怪看着和温言一边高,也是个可怜人。温宜看着韩旭地上的影子,都是小时候吃不饱饭,他怎么这么高?
晚膳吃的是从阳和韩旭钓到的那鱼,小三斤重鲫鱼和鲜嫩的豆腐炖在一块儿,揭开盖子时浓郁香甜的鱼肉和豆腐香荡漾开来,光闻味儿都知道是鲜嫩可口,里头还放了山药块,炖得粉糯软烂。
温宜想到功臣,问从阳要不要一块儿用膳。
“他年纪小,又爱往厨房钻,厨娘做饭的功夫都把他喂饱了。”
“这样的日子,竟也能钓到鱼。”
“天暖了,鱼喜欢游到能晒太阳的地方。”韩旭早观察过了,晌午钓鱼那块儿湖浅,旁边还有小礁石和水草,鱼最喜欢藏那儿。
温宜喜欢吃鱼,今日倒是很有胃口,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韩旭突然说话:“早时我寻那晚的马夫去了,他说马车行到城门,假新娘下了车一个人往城外去了,他没过问,下落断了。”
温宜犹豫了会儿,把筷子放下才答:“这几日府里也没有丢人的动静。”
“我挨个问。”
“如何问?”温宜以为他会暗中查,没想竟如此直接。
“总有办法。”
牵涉此事的定有两拨人,假新娘是一拨,帮助她离开的又是另一拨,此人需要借助外力离府,必是行动受限,而那人也确实帮她了,但她可能也没想到那人会多做一步——将此事告诉韩旭。
温宜觉得此事不寻常,想得眉头都拧起来了:“这事既是冲郎君来的,必定留有后手。”
“别想了,且看他们后续如何。”韩旭看她又不吃饭了,“你先吃。”
温宜一噎,心道:那你总要同我说话。
韩旭不说了,两人安安静静吃饭。
温宜用膳讲究,凉菜热菜主菜,慢条斯理,韩旭则端着碗吃得很快,他手长脚长,坐姿又大马金刀的,不太规矩,腿伸出去,桌子底下脚就碰到了温宜的,韩旭还没动,温宜已经把脚悄悄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