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喜瞧大少爷盯着小夫人的背影看,低声说了:“这几日府中有闲话,说老夫人的病是小夫人克的……所以小夫人才……”话音没落,韩旭便看了过来。他五官有些硬,硬得带了几分凶相,没什么表情时,便叫人不敢多看,带了情绪就更是叫人发怵。
“都说的什么?”
“……老夫人从前没有心病的,小夫人一来……就有了。”贵喜偷睨着韩旭的面色,咽了咽口水,“温老夫人就是心病……如今府里都说老夫人这病就是叫小夫人带进门的,说小夫人不祥呢。”
韩旭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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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两日,都是韩旭来给老夫人送东西,他不晓得大户人家看望生病的长辈都是什么礼数,过来时提的都是补身体的野味和素日里买给温宜的那些他觉得很好吃糕点。
韩老夫人久居上位,见惯了补品名药,瞧着韩旭送来的这些东西觉得新奇,又想有些日子没见孙子,想要把人叫进来说说话,可窦嬷嬷却说:“大少爷走了。”
“走这么快作甚?”韩老夫人不乐意了,“前几日病着,我瞧他来的勤,现在好了,他倒是不来了,同他那些个兄弟处处唱反调。”这话便是明贬暗褒了,照顾病人多辛苦,病好了来走个过场白挣个孝顺名声。
窦嬷嬷知道老夫人这是想孙子了,也是,好不容易寻回来的亲骨肉,又吃了这么多苦,怎么不叫人疼:“您明个儿自己问问他。”
“那你们明日把人拦好了。”
翌日,韩旭果然又来了,手里提着条活蹦乱跳的鱼。他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解释了下鱼的来历,又问了几句祖母的身子便要走。窦嬷嬷自是把人拦了又拦,没想韩旭却说他不进去。
这倒叫人奇怪了,韩老夫人皱起眉头:“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少爷说他不祥,不敢进来,怕给您克坏了。”
“混说!这什么话。”
“老奴也这般说。”窦嬷嬷一脸没法子的模样,“可大少爷摇摇头,就让您好好歇,明日再来看您。”
韩老夫人原是靠在躺椅上的,现下直接坐了起来:“你去找贵喜问问,看看这几日出了什么事。”
不问不知道,一问,昨儿个还在说小夫人把老夫人克病的事,今儿个就变成大少爷把老夫人克病了。
“大少爷刚回家不久,您就病了,家中近来也没什么新人,便是温宜从前也常来府里走动,思来想去就剩他了……还说……说……”
“说什么?”韩老夫人急得拍了下窦嬷嬷,这是真生气了,“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说大少爷刚出生就把亲娘克死了,这是命硬,冲喜都没用,小夫人也不好,两个命格孤克真是登对……”
老夫人叫这话气得两眼发黑,肝都疼了,也是这时,韩旭来了。
这日是不论韩旭怎么推辞,窦嬷嬷也得把人请进去。
厅堂里,韩老夫人靠着圈椅,觉得自己快好的胸痹又要发作,孙妈妈给老夫人倒茶,没想老夫人气得连茶杯都拿不稳,一个没接好,茶杯掉下来了。
然而杯盏破碎的声音并未传来,因为有一只手从底下把它接住了——
是韩旭。
“碎就碎了,你用手接什么,待会烫着你!”韩老夫人吓了一跳。
韩旭将茶杯放在桌上,沾了一手的茶,老夫人要看,他躲开了:“烫不着。”
底下的侍女捧着水盆进来给他洗手,那水是凉的,这是怕他烫着呢,但韩旭皮糙肉厚的,这点温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洗了手,用帕子擦干,还顺手把地上的水渍给擦了。
老夫人心里那点脾气也没了,只剩心疼。
“丢人了。”韩旭忽然开口。
韩老夫人一下子没听明白:“什么?”
韩旭重新开口:“我给您丢人了。”
他这么说,老夫人心疼坏了:“府里有人说闲话了?”
“我这么大高个,哪有人敢到我跟前说什么。”
老夫人撩了撩眼皮:“在你跟前说温宜的坏话了?”
老人家疑心重,这便是在怀疑韩旭替温宜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