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又嘀咕了一句:“说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颜家亏待你了。”
“没有亏待,颜家对我很好。”
江淮序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擦拭头发的毛巾被他攥紧,布料扭曲变形。
如果没有颜承昭,他不可能挣脱那个泥潭,获得在京市一中读书的珍贵机会。
如果没有颜晞,他或许早已悄无声息地死在暮云镇刺骨的茫茫大雪之中。
颜晞对他的内心波澜一无所知,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手掌按了下床垫,嫌弃道:“好硬呀。”
她眨着一双大眼睛,似乎很好奇:“你居然能睡得着?不会硌得慌吗?”
“已经很好了。”江淮序回答。
她不知道,他在比这里艰苦十倍、百倍的环境下生活了很多年。
没有做不完的家务,没有不绝于耳的争吵与斥骂,没有饥寒交迫的担忧已经很好了。
现在的一切对他而言,已是曾经不敢奢望的天堂。
“对了,”颜晞忽然想起什么,双手反撑,身体微微后仰,线条优美的下巴上扬,无比自然地睥睨身前人,“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被老颜选中来‘监视’我的?”
她太好奇了,究竟是怎样的人,能通过颜承昭的层层筛选,最终住进这栋别墅,介入她的生活。
江淮序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黑眸里仿佛蕴藏着漩涡,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带着强大的引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探究,却又心生怯意。
他喉结微动:“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话音落下,颜晞头顶顿时冒出了一个问号,漂亮的明眸里写满了茫然与不解,反问:“什么意思?我应该记得什么?”
她觉得有些荒谬,歪了歪头:“难道我们以前见过?”
在颜晞看来,‘我们以前见过’这种老掉牙的搭讪方式只会出现在被时代淘汰的古早狗血电视剧中,她不相信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会存在如此戏剧化又深刻的羁绊。
江淮序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悄然敛眸,将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掩去。再次抬眼,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然。
“十年前,颜先生在暮云镇捐建了一所希望小学,我是第一批被资助的对象。”
听完,颜晞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疑虑悉数散去。
这样就说得过去了。
颜承昭极其在意华盛集团的形象和个人荣誉,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资助了不少贫困地区的学生。但大多数资助都止步于高中阶段,能被一路资助到大学的人已是凤毛麟角,更别提将人从偏远小镇接到全国教育资源最顶尖的京市,甚至让人寄住在自己家。
江淮序无疑是被资助学生中能力最突出、潜力最大的一个,拥有冲击国内顶尖学府的实力,能够为集团形象和自己名声带来显著的积极影响。而颜承昭恰好需要一个完全处于他掌控之下的人,来看管日渐脱离掌控的女儿。
让他借住在颜家,对颜承昭而言,确实是一举两得。
不知是夜晚过分安静,还是房间里的气氛过于奇怪,又或是眼前少年身上的与年龄不符的神秘感,颜晞心间冒出一股无比迫切的倾诉欲。
“江淮序,”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老颜管我管得那么严?”
房间里的暖橘色灯光有些昏暗,映在少女白皙精致的脸上,为她笼上了层温柔滤镜。
江淮序站在光影交界处,竟在她此刻的神情中,窥见了几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脆弱。
他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回答。
只不过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处用力到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