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想必不愿意旁人在侧,我独自过去,你们在此等候。”
金钗不放心。
“若三哥儿和您动起手来……”
“三哥只是风流了些,脾气倒不坏,你的担心多余了。”连岫声虽在连家排行第六,可说话处事倒是比几个大的周到体贴。
满财和金钗对视这才放心地把伞给到了自家哥儿手中,连岫声打着伞独自朝祠堂走去。
雨水成帘,连家六哥儿备受坊间赞誉的温柔风度荡然无存,雨帘后仅剩一张似人似鬼的阎罗冷面。
“来了来了!”
“哥儿,你可准备好了?!”
连酲跪趴在蒲团上,侧脸朝虎丘比了个ok,对方一脸茫然,他又赶紧说“好了”,然后闭上眼睛。
那耀眼的官红衣裾荡入了门内。
虎丘琼花两声凤凰啼鸣,身体趴倒在连酲左右两侧,彤雪也抹着眼泪,她快步走到进来的人跟前,作了个揖后,泣声道:“我们哥儿从进祠堂开始便自觉长跪不起,深感愧对连家列祖列宗,上对不住父母祖先,下有愧于兄弟姊妹,后来又因深负母亲教育,悲愤交加,竟一时昏倒……”
话到此处,彤雪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六哥儿,还请您大发慈悲,要罚也请让我们哥儿看了郎中后再罚吧!”
连酲心中谋划着,要真是一家兄弟,听说自己兄弟晕了,怎么着也会放自己一马吧,还请什么郎……
“去请。”一道清淡的声音响起。
怎么还真请?
“嗯……”连酲赶忙呻。吟着“醒”过来,他重新跪起来,旁若无人似的,用略带责备的口吻说:“怎的我晕倒了也不泼水浇醒我,在列祖列宗面前闭目,成何体统啊?”
起来后,他表现出虚弱至极,哟喂一声,又倒了下去,趴在地上,气息奄奄,像只可怜透顶的漂亮猫儿。
对于不远处的这个书中角色,连酲的心情很复杂。
站在连家人的角度上,对方带着他们全家恢复连明在世时的荣光,若不是连家没一个成器的子弟帮扶指引,他或许也不会走上那偏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这人未来是个手眼通天万人之上的大奸臣,书里虽没记载在以他为核心的政治阶段,百姓生活得如何,但连酲就是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活在这种大奸臣统治的时代下,多半也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而连酲作为一个接受过马克思主义熏陶的当代大学生,怎能对此视而不见?
主要是,连岫声此举,也会害死自己。
要是没有诛九族就好了。
所以,是推翻封建王朝,或是自己先一步成为权奸,还是劝告弟弟及时悬崖勒马?
连酲觉得后者实现的可能性更大,他现在跟连岫声毕竟是兄弟,按照古代人到死都坚守的那些繁文缛节,只要他这个兄长带个好头,连岫声多少也能近朱者赤。
不然,他也去弄个官当当,当御史,连岫声在路上捡了一分钱不上交,他都要参他一笔,他早中晚地盯着连岫声,不给对方任何可奸之机。
再不济,连酲还有最后一个绝招:大义灭亲!
连岫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连酲身侧,一步之遥,开口的声音清冷淡雅,却毫无感情可言。
“三哥可知自己错在了何处?”
其他人早已经匍匐在地,噤若寒蝉,偌大昏暗祠堂,仅剩兄弟俩一趴一立,一上一下。
而连酲现在只想求弟弟放过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