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者易邪,或许正是因为他并不算十分聪慧,所以为人敦厚,性甚和善,要说唯一一次怒发冲冠,还是在连家被围,全府众人跪下听旨后,他竟从书房拔出一把剑来,仰天长歌,“吾愿君心似明烛,吾独死而后已!”,只不过,他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下手不重,血滋了一地,也没死成,最后跟连府全家一起被砍了脑袋才死。
连酲对他印象不坏,便在后头主动叫了声大哥。
连葑带着连酲一直走到了院子外头,站在两面白墙绿瓦之间,连葑才动手要去掀连酲的衣衫,“六哥儿昨日打得可重?让为兄看看。”
连酲差点直接跳到了屋檐上。
这是搞什么,连家人怎么回事,怎么都要看他屁股?
“我没事我没事,”连酲跳开了,猫在大高个虎丘背后问,“大哥昨日怎不去看我?”
连葑温厚的脸上滑过一抹歉意,“昨日夜里云姐儿闹肚子疼,哭闹不休,直闹到天亮,我与你大嫂嫂方才得了空休息会儿,眼一睁便过来了,起先去蓬莱阁找你,琼花告我你不在,没成想你跑来了岫声这里。”
“给母亲请安回来的路上看见了岫声身边小厮领着个郎中,我猜他是生病了,就过来瞧瞧。”
连葑欣慰道:“无事世人亲,有事兄弟急,你晓得维系兄弟情谊就好。”
过后,他又说:“我使来安给你院里送了两封鲜鱼一只烧鹅,你什么时候要吃,就让她们做了与你吃,或让厨房烧;还有,我刚刚在你院里看见你那两个小倌正吵嘴,听着像是为了穿戴装点,天冷了下来,他们觉着苦,你去取两匹布给他们一人做两身冬衣,跟着你莫说给什么富贵,不冷着饿着,你是主家,你需做到;另外,母亲刚刚派小厮来寻我,告我你省了事,我已经着人去备厚礼,过几日我便带你去拜家中的西席先生……”
连酲开始有点晕乎了,书里也没说连葑这么罗里吧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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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打发搪塞了连葑,连酲回到自己院子里,他虽然觉得连葑啰嗦,但对方说的他都听进去了,原身还养着两个小倌是吧,他这便来收拾了。
“去带他们两个来见我。”连酲也不知他们的名字,反正虎丘肯定与他心有灵犀。
“小的就去。”虎丘果然晓得。
两个官儿这会儿刚梳洗完毕,脸上脖子上还留着伤,粉也盖不住,远远听见虎丘脚步声,对方很快便一座山堵在了门口,粗声粗气道:"哥儿要见你们,快些过去。"
一个官儿马上就喜笑颜开地起来了,“哥儿终于想起我们了!”
另一个做张做致地摔了梳子,“他原还想得起我们,料想我们的屁股门子也不是摆设,他不收用,偏要跑出门去当街丢煞人,犯了事后倒想起我们了。”
虎丘心中不爽快,骂道:“你这泼东西,哥儿叫你你若不去,收了包袱大可现在就滚,拿乔给谁看?再啰嗦,我虎丘的拳头认得哥儿,可不认得什么官儿!”
两个官儿都挂着脸,到连酲跟前。
连酲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一人备了两锭大银子,说要送他们走,还让他们去找个好的营生。
谁成想,请神容易送神难,两个都摔了银子不肯走。
“哥儿就这么欺负我们,来了这院里半个月了,今儿才见得了你人,一见着便要赶我们走,我们若是这么回去了,就是捧着银子,也是平白让人笑话!”
性子柔顺些的那个则哭红了眼,“哥儿使我走,我就是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连酲一怔,怎么还寻死觅活的?
虎丘拍了一掌桌子,凶神恶煞走过去一巴掌抽在叫嚷骂人的小倌脸上,“你再不闭嘴,我自把你嘴从你这张脸上撕下来。”
“贼奴才,你敢打我!”被打的小倌儿半张脸肿起来,在地上打滚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