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墨目光朝下,盯着好奇宝宝似的江漓,特意帮他搬了张椅子:“坐下听。”
“嗯。”江漓听得太投入,并未注意到宋言墨的体贴。
“这纸墨的年份对得上,印章也是张徽的无疑,这副书法至少值六位数。”
说话的人是宋父的表弟,也就是宋锦的父亲,他侃侃而谈,忽然瞥见桌前那陌生的面孔,定睛一看,原来是宋言墨那漂亮的小男友。
“你也懂字画?”宋祯园的弦外之音很明显,嘲笑江漓不懂还往上凑,上不得台面。
“我不太懂,但我大学时选修过美术史论,对俞剑华老师的书很感兴趣。我记得——”
江漓托着腮,说出自己的感受:“但我记得张徽老师的笔意秀雅清劲,而这幅字的狂气和锋芒很明显的藏在了笔画中,它真的是张徽的字吗?”
宋父意外地笑了笑,看向宋祯园:“小漓说得有道理,你觉得呢?”
“这——”宋祯园对字画的研究确实不够,当众被小辈反驳,很没面子,于是笑道:“江漓确实够聪明,怪不得言墨喜欢你。”
“不过…”他憋着不悦,意味深长道:“这婚姻和字画一样,越名贵越耐看。二叔劝你要多加考虑,毕竟家世对一个人影响很大,不能因为对方皮囊好,自己又孤独,随随便便就动了心。”
宋父的表情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包括宋言墨和江漓,显然没料到宋祯园会这么说。
在内的长辈们虽然觉得宋祯园太直白,但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江漓的家世他们有所耳闻,宋言墨在他们眼里,确实变成了贪图美色的人。
宋言墨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来,宋祯园被那双眼睛看得害怕,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表侄不是好惹的主。
“言墨啊…”他想圆回来,却被江漓打断。
“我家世确实不好。”江漓安静地坐着,脸上并没有宋言墨预想的那么局促不安,“但言墨哥喜欢我,并不像您所说的那么肤浅。认识言墨哥后,我一直觉得叔叔阿姨将他培养得非常好,礼貌、体贴、绅士、上进,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您为什么会觉得他在选择伴侣上会这么儿戏呢?”
江漓藏在桌下的指尖紧紧攥着裤子,声音平静得过分:“您又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因为灵魂契合才在一起的呢?您的妻子同样温婉美丽,难道您也是因为外貌才选择他吗?”
“你!”宋祯园脸色更青了,“我只是说一些过来的人话,你这个小孩为什么要上纲上线?”
江漓笑了笑:“如果我误解了您的意思,那么我跟您道歉,但这件事的黑白,您心里最清楚。”
宋父微微一笑,看着江漓的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他这个表弟说得确实过分,但碍于体面,他又是主人,不便反击回去。
宋言墨的抑郁症大家都知道,因为寂寞找个伴,这说法无异于戳他们家的痛处。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写一幅字给叔叔们瞧瞧?”
服软宋祯园是不可能的,鉴赏字画前他们正围在一起写新年的对联,这会儿正好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我不擅长写毛笔字,而且写得很差,但表叔想看我写,我这个做小辈可以写。”
江漓几乎没有犹豫,挽起袖子后铺开了宣纸,引得周围围了一圈人。
这些亲戚们有看热闹的,有等着瞧好戏的,尤其是宋祯园,等着江漓出糗的表情藏都不藏。
江漓拿起笔,不疾不徐落笔。
他的第一个字写得很慢,很久周围的人才看出,是“知”字。
第二个字落下,是“者”。
宋言墨猜到了江漓的意图,眼底的那点赞赏虽然藏得浅,却看得极认真。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江漓。
第三个是“不”字。
当宋祯园看到第四个字时,脸上的得意尽数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