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我的手抖得更加厉害。黎昕臣见状,思忖了一下,他终于还是走到我身后,张开双臂将我整个人圈在怀中,他两手稳住我的手臂,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便替我拉开枪膛,扣动扳机。
“砰!”
我只感觉手臂狠狠地震动了一下,枪托像是一记重击一般重重捣在肩窝,要不是黎昕臣架着我,估计我早就四脚朝天摔出去了。
我吓得闭上眼,然后听见黎昕臣淡淡的笑声。
教练员说:“不错,十环。小姑娘自己试试吧!”
于是,我就真的自己试了。
然后,我拿着一张一发十环、九发脱靶的成绩单黑着脸出来了。
走到黎昕臣车旁的时候,我还处于刚刚的练习状态中,半天回不过神来。
黎昕臣从后备厢拿出两瓶苏打水,递给我一瓶,摸了摸我的脑袋,问我:“是不是刚刚枪托弄疼你了?”
他这副下意识的亲昵姿态显得无比自然,而我却像是被吓到一样,猛然后退一步,抬头看着他。而他也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刚刚触摸过我的手也终于缓缓落下。
他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路虎的车灯闪了两下,然后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说:“上车吧。”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车上,双手抱着苏打水瓶,犹豫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他,就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他侧目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转移了话题:“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我茫然地摇头。
“人们都以为射击很危险,错了,其实射击是最好的减压方式。当你精神集中,然后将所有的情绪通过子弹发泄到靶子上时,那种极致的紧张和放松,会将你身体里的很多负面能量释放出去。我这几次见你,你脸上似乎总有一种淡淡的焦虑,让人觉得……很不忍心。”
良久,他说了这样的话,并且用了“很不忍心”这几个充满怜惜的字眼。
看着他的眼睛以及欲说还休的神情,我仿佛突然间明白了些什么。
我想,或许男人都有种英雄主义精神吧。见了比自己柔弱的女孩,总是会产生某种保护欲。于是我轻声道:“黎昕臣,谢谢你,我会尽快调整自己的。”
“嗯,你能这样想就好。”他微微勾了勾嘴角,“没什么过不去的,困难都是暂时的。还是那句话,要是有困难,你尽管开口,我会尽我所能给你帮助。”
黎昕臣转过脸望着我,他的目光澄澈,表情从容淡定。而我此刻的心情,却像是潮水暗涌的江河,感激的同时,却又不禁生出几分疑虑。
一个相识不久、并不了解的男人,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施以援手,并且愿意以一副倾听者和保护者的姿态随时相伴,到底是出于他的猎奇心理,还是这个人,原本就是一个大善人?
大概我个人隐藏情绪的能力太差,这样简单的想法竟被暴露得十分彻底,被坐在我身旁的男人一眼看穿。
他笑了笑,表情有些复杂,然而我却看出了那么一丝无奈。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说:“予唯,你不用怀疑我的好意。我并非刻意接近你,只是这几次的相遇太过凑巧,连我这个无神论者都开始相信缘分。我愿意帮你其实没有太多目的,只不过赶上了,碰巧了,觉得作为一个过来人,应该给你一些提醒、一些建议。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就别拒绝,别总是那么生分,好吗?”
他这副义正词严的口气倒显得我小人之心了。于是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是朋友,那我就不客气了。麻烦你一会儿开到永寿路,我想买一个手抓甜饼。”
“买完甜饼呢?”
“当然是回学校了!难不成继续陪你喝茶吗?”
我百无聊赖地望着车窗外,没有发觉自己跟他说话的语气越来越随意。以至于我忽略了,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黎昕臣淡淡地投向我的那一抹温和而又包容的微笑。
回到宿舍,我将不用的物品打包收进柜子里。刚收拾好化妆品,宁霜便回来了。
她看着我面前的一大堆物事,做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说:“哟,干吗呢这是?东西都收拾好了!真跟江裴学闹离家出走啊?”
我瞪了她一眼:“我不都跟你说了吗?我要去找江裴了,怎么,你一直以为我说笑呢?”
宁霜无语:“苏予唯,我跟你说,我真是……我都懒得骂你了!就为了那点不甘心……啧啧,这年头,你这种一根筋的人还真不多了!”
我笑了笑:“谢谢啊。你这么一说,我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她翻了个白眼,突然一脸贼兮兮地凑到我面前:“哎,刚刚听咱班的大嘴说,看见你从一辆黑色路虎上下来,据目击者描述,开车的是个男人,还是个挺有型的男人!行啊你苏予唯,之前真没看出来,装得挺像啊你,这么快就勾搭上一个!快快,跟姐姐说说,何方妖孽,能在你春闺寂寞之时闯入你的心房,霸占属于江裴的一席之地?”
我被她的话呛了一下,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直到她被我的眼神看得毛毛的,我才淡淡地开口:“相比起来,那个人跟你的关系其实更近一点。不过我们之间没什么干柴烈火、**澎湃,就是偶尔遇到,吃过一次饭,喝过一次茶而已。”
想了想,我还是隐瞒了去射击场的这一幕。
“谁啊?你还跟他出去吃过饭喝过茶?而且居然还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宁霜睁大眼睛,眼中充满了八卦的求知欲。
“你的相亲对象,黎昕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