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走到哪里了?”
这种太过自然的口气让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就好像我们从来不曾有过离别,这次我独自出门,其实都是在他的默许之下一样。他这个人仿佛吃定了我,知道我心软,就算放了狠话,也不可能真的跟他决裂。他让我觉得,不论走到哪里,我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想到这里,我几乎是认命地闭上眼。沉默片刻,我再度睁开眼看向窗外:“不知道,外面天还有点黑,什么都看不清。”
“注意安全,看好自己的包。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你……”
我打断他:“你安心休养,不用操心我这里。我还有事,先挂了。”
也没等那边有何反应,我“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我知道我此刻的反应就像是做贼心虚,假装生硬,可是内心已经柔软破碎得不成样子。因为我不敢面对,不敢继续面对他的温柔,于是我选择逃避。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一个人,一辈子,总有些事情无可奈何,总有一些人会错过。
我这么卑微,这么平凡,出生在那样不堪的家庭,还有一个不知所终的、不负责的男朋友……现在有人对我这么好,我的心终于乱了。
我很想接受,可是我不敢。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是地狱,还是天堂。
火车在继续行驶,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我和这位莫先生似乎并无做朋友的缘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保持着友好的沉默。
直到快下车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宁霜。
她在那边对我大呼小叫,声音洪亮情绪高亢:“予唯予唯,听说云南地震了啊!你现在在哪里,没震到你吧?”
我不禁好笑:“宁霜,你这电话打得有点晚了,地震当天我就在云南,不过没出什么事情。倒是和我一起的另外一个人伤得比较严重……”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伴儿啊?男的女的?艳遇,还是老相好?你们有没有干柴烈火一拍即合来一场惊天动地的419之夜?”
我叹了一口气,彻底被她非凡的想象力打败:“那个人你认识,怎么说呢,英雄救美,然后一不小心受伤了。”
“谁啊?天哪,患难之中见真情。快给我讲讲,真是现实生活中**裸的琼瑶剧啊!”
“黎昕臣。”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苏予唯,我说你们俩……不会真有什么猫儿腻吧?怎么老是他啊?”
这一次,我也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我只能告诉她:“他要采风,我要找人,顺道的事。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Godknows!”
我没有意识到,就在我说出“黎昕臣”三个字的时候,坐在我身边的莫先生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那个时候,我单纯地以为莫先生真的只是一个路人。
可惜,直到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才发现,由始至终,这就是一张早已被人布好的网。
有人将丝线密密缠绕在我周围所能触碰到的地方,迷乱我的心,蛊惑我的情,只等着我放下心防,毫不犹豫地跳入这座深不见底的盘丝洞。
终于熬到下车,我背着背包刚一出火车站,就有一群人围上来,拽住我的胳膊——
“小姐,住不住店?”
“美女,来我家,给你最低优惠啊!”
“姑娘,俺们那儿便宜,就在火车站对面,我带你去!”
……
我茫然无措地应对着一群人的“人身攻击”,直到有一双手突然将我拉出包围圈。
转过头,竟然是莫绍华。
这个时候我已经得知他的全名,是他在下火车前告诉我的。虽然我也不明白,这一路上他都不肯说他的名字,却在马上要分开的时候告诉了我。或许是希望我记住他吧,我很自恋地想。
果然,当他再度向我伸出援手的时候,我这点自恋的小观念还是应验了。
原本他已经松开手,然而见我依然傻傻地站在原地,他不禁再度伸出手来虚扶了我一下,可语气却不太好:“走吧,难不成等他们亲自来拉你?”
直到上了出租车,我才意识到,我跟一个在火车上认识的陌生男人坐在了一起。他替我解围,于是我便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走,他要去哪里,我却不知道。
联想到一些恐怖片及警匪片的场景,我浑身的汗毛不禁竖了起来,我声音僵硬道:“那个,莫绍华,现在是要去哪儿啊?”
“酒店。”
“咱、咱去酒店干吗啊?”我哆哆嗦嗦地问,生怕他把我给打劫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不去酒店休息,难道要在这里打地铺吗?苏小姐,你还真是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