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别了唐叔,回到酒店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终于打算启程回家。
离开当天,我再度接到母亲的电话。
她问我:“找到江裴了没有?”
“找到了……但是他在这边有点事情,要过段时间才回来。”半晌,我低声道。
“哦,那你就先回来吧。你爷爷走了。”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可是我却觉得那个声音比地狱的丧钟还要骇人心扉。
我捂住突然间嗡嗡作响的耳朵,大声冲那边喊:“你说什么?我爷爷怎么了?”
“我说他走了!就是死了,你听明白没有?”
“啪!”手机摔落在地上。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部连后盖和电池都被摔出来的手机,终于不可遏制地哭了出来。
我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踏上了回程的列车。
坐在邻座的是一位母亲,带着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看着我的眼睛,对着她妈妈大声说:“妈妈,你看这个姐姐的眼睛是红的,她是兔子变的吗?”
她妈妈比了一个手势让女孩小声点,然后轻声告诉她:“姐姐是因为伤心流泪了,眼睛才会发红。所以,你可不要总是哭鼻子哦,不然你的眼睛也会变红。变红了,我们家丫头就不漂亮了!”
小女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然后钻到了妈妈的怀里,嬉笑着撒娇。
我们每一次见面,要么像陌生人,要么像仇人。不论我怎样隐忍,她总是能找出一大堆的理由来挑我的毛病。
真不知道上辈子是我欠了她的,还是她欠了我的。
所以,我小时候是在爷爷家长大的。爷爷家三代单传,我爸爸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而我是他们唯一的孙女。所以从小他们就很疼我,不论我要什么,他们都会尽力满足,让我觉得,自己在这个世上是被人需要和关注的。
只是现在……最疼我的那个人,他也不在了。
坐在车上,我对自己说:一个人,没人陪,没人爱,没人疼,那也没有关系。因为你还有自己。
谁的年少不曾经历过痛苦和迷茫?谁的青春不曾有过兵荒马乱的挣扎和悲伤?
生活再困难也要撑住,我不勇敢,就没有人替我坚强。
列车开动的一瞬间,我脑海中莫名地闪过许多身影。
有爷爷慈祥的目光、江裴笑着将我揽入怀中的模样、父母冷漠而又不耐烦的脸以及黎昕臣望着我时宠溺而又无奈的眼神。
对了,黎昕臣。
这几天,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我完全陷入被动状态,以至于忘了想守在我身边的黎昕臣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
而我所不知道的是,就在我悲痛于爷爷的突然离世和江裴的回忆时,几天来一直默默隐藏在我不远处的黎昕臣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来自姚夏夏。
她的声音犹犹豫豫,却又透着丝丝隐忍的痛楚。
她的第一句话是:“昕臣,有件事情,我、我要跟你说一下……”
她的第二句话是:“我、我之前那次流产时没有做干净,前几天又去清宫,出了点意外……我可能、可能以后都没有办法生育了。”
然后她就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令黎昕臣心烦意乱。
半晌,他终于对着电话那头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无限疲惫:“你先别急,我马上让绍华订机票。一切事情……等我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