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命运的玩笑
我们的生命不只是为我们自己。从子宫到坟墓,我们和其他人紧紧相连。无论前生还是今世,每一桩恶行,每一项善举,都会决定我们未来的重生。
——《云图》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一个巨大的喷嚏声惊醒的。
我蒙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这个喷嚏的来源是我自己。
这个时候,我终于发现我竟然衣着整齐地躺在自己的**,没盖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晚上。
我叹了口气。这样凉爽的夜,我不感冒,那才真叫奇迹呢。
我起身换了身衣服,拿起洗漱用具准备去洗脸。一个电话打过来,竟然是江裴。
因为是陌生来电,所以我接起时并无太大感觉,直到听到那个熟悉却又几近陌生的声音时,我在原地怔了几秒钟,然后才试探着问道:“江、江裴?”
之所以感到片刻的震惊,是因为我们已经太久没有这样通过电话联络了。我以为秦皇岛那次的重逢将是最后的诀别,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任何联系,没有想到,他竟然再次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就在校门口,有些事情想要跟我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走到校门口的。
江裴就站在人行道边的那棵大槐树下,他似乎已经来了有些时候,此刻正拿着手机,不知是在玩游戏还是在发短信,从远处望过去,侧脸的表情寂寥而又漠然。
我缓缓走到他身边,而他似乎也意识到了我的存在,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目光沉静如水。
我冲他笑了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哦,许灵怎么样了?”
我清楚地感觉到在问完这句话后,江裴的身形还是明显僵了一下。然而他沉思几秒后很快便回答:“还是那样,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动手术……予唯,其实,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时候,当唐叔告诉我你一直在找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心疼。心疼你傻,也怨自己当初的没担当、不负责。我本来是打算回去找你的,没想到出了车祸。许灵被撞成那样,就算我没有责任,良心上也过不去。再加上之前我跟徐子珊……”
江裴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可我却觉得那只是我的错觉。因为在我转过头直视他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目光淡淡地说:“你看,这是不是就是上天的考验。我曾经以为自己什么都有,无所不能,最后才发现,其实我一无所有。”
我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问:“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把手伸向自己的斜挎包里,似乎是要掏出什么东西,然而半晌,终究还是将手拿了出来,他问我:“有时间吗?如果没有课的话,能不能陪我找个地方坐坐?”
学校附件环境比较好、适合说话的地方也就只有上岛咖啡了。
要了一壶普洱熟茶,我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江裴起初只是喝茶,一杯又一杯,当艳色的普洱被冲泡得越来越淡时,他终于将包中的一张红色纸卡递到我面前。
我的心蓦地停跳了一下。因为我看见了上面烫金的几个字:结婚请柬。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在桌下紧攥成拳。
在我曾经年少稚拙的生命中,我一直觉得自己跟江裴应该是一体的。我幻想过我们的未来,或许会在海边有一座大房子,养条狗,再生两个孩子,每天都能看到大海,看到生命的繁衍和春暖花开。
然而我从来没有想过江裴会结婚,而那个新娘不是我。
我沉默了几秒,手却始终不敢去接那张请柬。那张仅仅几克的纸张仿佛承载着不能承受的千斤之重,我怕我拿起它,就会将我自己压垮。
就在我兀自沉思的片刻,江裴开口了:“我堂哥江辰星要结婚了,嫂子让我给你送张请柬过来,邀请你参加他们的婚礼。你知道,我嫂子一直挺喜欢你的……”
我猛地抬头,讷讷地道:“不是、不是你结婚啊?”
他被我的疑问怔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一下,表情中却透着自暴自弃的抑郁:“我啊,自己的事都还拎不清,哪还有心思想别的。”
见我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他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苍白得有些虚弱,他说:“予唯,离开你以后,我其实想了很多。我一直在想,当初我为什么那么浑蛋,明明爱你,却还是做出了不可原谅的事情。”
我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牙齿开始打战:“江裴,其实、其实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这件事情,我完全可以逼迫自己忘记。但是、但是我做不到,我……你、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你跟徐子珊……一共有过几次?”
“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