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黎昕臣,仿佛察觉到了我的不适,他俯过身来说:“不舒服的话,可以出去走走,只要赶在拍卖会结束前回来就行。”
有人特赦,为何不从?只是当我推开举办晚会的大会议厅正门,看到站在外面厅堂里正在打电话的周煜时,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好心情,脚步直接拐弯,打算与他擦肩而过。
但他显然已经看到了我,立刻挂断电话,走到我面前,笑道:“予唯,好巧啊,你也来了!啊,让我猜猜是谁带你来的?黎昕臣,对不对?这小子,他那点小心思,真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看着那张与江裴神似的脸,我的后背总是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于是我冲他礼貌地点点头:“不好意思,周先生,我认生,不习惯跟陌生人探讨八卦,也不喜欢解剖别人的内心,因为那些跟我都没有关系。我有点事情需要先走一步,您请随意。”
大概是我这副不惊不喜不悲不怒的姿态实在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我能感觉到周煜投掷在我背上略带深意的目光,不过,那些都不是我要关注的。
他算计过我,让我受到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和伤害,可我已经不想再去追究什么了。
仇恨是永远没有尽头的,我并不慈悲,也不是传说中的大善人,只是我觉得,复仇和抱怨都会让人的内心变得扭曲、阴暗、堕落。我不想每天都活在报复的快感和兴奋之中,那是人格的极端分裂,可恨却也可怜。
我可怜周煜,只是无法救赎他。仅此而已。
再次回到拍卖会现场的时候,慈善晚会大抵是快结束了。
最终的结束舞曲落幕,我只觉得灯光一闪,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向了一个地方,我抬起头,然后看见江裴西装革履地站在舞台中央,他拿着话筒,声音和缓而又低沉:“感谢大家来参加理联风投的‘明星慈善之夜’,感谢诸位爱心企业家的善念和善举,我代表理联风投给大家鞠躬了!祝各位晚安!”
说完,他冲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而我看着这样陌生的他,想笑,却再也笑不出来。
出来的时候,冷风瑟瑟,因为穿得太少,寒夜的风吹得我双腿直打哆嗦。黎昕臣去取车,我站在酒店门口等他,双手呵在嘴前取暖的时候,突然有一件衣服披到了我身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暂时缓解了我的战栗。我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就看见江裴静静地站在我身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在夜色中熠熠发光。
那件西装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我浑身的毛孔瞬间感受到了丝丝温暖,不禁长长地舒了口气。然而当我的眼神扫过江裴时,见他正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我,眼神复杂,不经意间却流露出一丝不舍。
我有些尴尬,想把衣服脱下来,却被他拦住:“穿着吧,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晚上凉,别冻着。”
看着他坚持的姿态,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地点点头:“你明天什么时候方便,找个地方,我还给你。”
江裴想了想:“那就来江氏集团吧,到前台直接报名字就好,我会跟他们说的。”
我愣了一下:“你真的回江氏了?”
他淡淡点头:“嗯。原以为做出这个决定很难,可是真到做的时候,也就这么回事了。好在这次回来,爷爷支持,父亲高兴,姐夫也愿意帮我。再推脱,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那周煜呢?他那边,是不是……”
“没关系,有问题就解决,就算他野心再大,爷爷和爸爸那边都看着呢,他不会太嚣张的。你不用担心我,经过这次的事,我也明白了很多。以前我确实太自我了,想一出是一出。可人毕竟是要长大的,不吃亏,不经历,又怎么能够体会粉身碎骨的痛呢?”
我低下头,笑了笑:“也是,那时候,到底还是太天真了。虽然只是几个月以前的事情,可我总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好多年。”
我正说着,就听见有人叫我:“予唯,上车。”
我冲江裴点点头,几步跳下台阶钻进黎昕臣的车里。江裴在我身后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只是我走得太快,没有听清。只有一句轻轻飘进我的耳朵里,他说:“予唯,照顾好自己,对不起。”
夜晚的风依旧吹得很凉,我摇起车窗,紧了紧身上的西装,将自己蜷曲进副驾驶座上,以一种婴儿在母体里时最安全的状态。
刚刚江裴的话,我明白是什么意思。是告别,是再见。明明该伤心失落的,可是心里,却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时间终于消磨尽了一切,当所有的惊天动地化成潺潺流水平和宁静地向东而去,连遗憾都化为一声叹息。
记得是谁说过,有些东西不能等,不能错过,不能后悔,不能回忆。
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你和我的爱恋,早已在时光的沉淀中消失殆尽。那些我还铭刻的记忆,你已然忘却,它们如同飘零的落叶般随风逝去,一眨眼,仿如沧海桑田般陌生而又遥远。
一个小时后,黎昕臣将车停在我的宿舍楼下。在我打开车门跟他道别之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一并出来,说:“我看着你上去了再走。”
我冲他点点头,收敛了目光中的全部情绪:“黎昕臣,工作我暂时不会辞去,钱我也会慢慢还你,但是那套房子,你还是收回吧。说实话,跟你在一起时,我有过很开心的时刻。所以,我不想在我以后的回忆中,所有的美好都被这套房子给毁掉。”
收紧江裴的西装,我再没有看他一眼,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我不知此刻的黎昕臣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许会觉得遗憾,又或许会觉得我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