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旧梦空城待归人
你要相信世界上一定会有一个你的爱人。无论你此刻正被光芒环绕,还是那时你正孤独地走在寒冷的街道上被大雨淋湿。无论是飘着小雪的微亮清晨,还是被热浪炙烤的薄暮黄昏。他一定会穿越这个世界上汹涌着的人群,他一一地走过他们,怀着一颗用力跳动着的心脏走向你。他一定会找到你。你要等。
——《小时代》
天气逐渐转凉。不知为何,今年的十月底格外寒凉。放眼望去,人们都开始换上厚风衣、薄棉衣,甚至有怕冷的女孩提前戴上了五颜六色的围巾、帽子,又御寒又能作装饰,花花绿绿的一片,倒也给这灰蒙蒙的城市平添了几分色彩。
苏予唯站在公交车站等车,围巾、帽子、大大的墨镜严严实实遮住了她整张脸,所以不会有人发现她那双被眼泪浸泡了整晚的,浮肿、通红的双眼。
坐上公交车的时候,苏予唯收到了江裴的短信,他问她:你什么时候到?
苏予唯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复,顺手又塞回了包里。然而片刻之后,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再度从包里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下两个字:快了。
转过脸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她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却在看见玻璃上倒映出自己那张全副武装的脸时,瞬间失去了全部力气。
时间过得真快。原来,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家新开的餐厅名叫“醉留客”,位于城西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上,却因为是全市唯一一家武侠主题的餐厅,特色分明,受众广泛,刚开业的那几天,几乎天天爆满,着实火了一把。
苏予唯进门报上江裴的名字,就有跑堂小二打扮的男服务生甩着毛巾将她引进了早已预定好的“听雨楼”包间。
这包间虽然只有大概四五人的座位,整体面积却不小,古色古香的红木桌椅旁是青葱绿竹,脚边特制的沟槽里有潺潺溪流淌过,溪流尽头是一架小小的水车,屋里格外安静的时候,甚至能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乍一看,还以为真的身在世外,怡然惬意。
见苏予唯来了,江裴终于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脸。他很自然地接过苏予唯取下的围巾和帽子,挂在房间隔断后的衣架上,再用天青色釉瓷沏了两杯工夫茶后,终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调侃道:“大小姐,这几天你都忙什么呢,啊,约你也不出来!好不容易把你约出来吃顿饭吧,居然让我在这儿等了整整一个小时!哎,我说,我刚约你的时候叫你别着急,可也没让你这么不着急啊!”
苏予唯低下头,嘴角挂着淡淡的涩意,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对不起啊,最近太忙了。今天公司又有点事情拖住了,耽误了点时间。”
“唉,我没责怪你的意思,你看你。”江裴连忙安慰,“算了算了,我说那话你就当放屁,啊,别在意别在意!话说,KD现在生意这么好啊?你们到底接了多少会议,忙得你跟陀螺似的?”
“还好吧,会议其实也就那样了,但是Julia打算开拓一个新项目,我最近一直在帮着策划审议。”
“你现在还住学校呢?天天往KD跑,累不累?晚上休息得好不好?”
苏予唯被江裴一长串的疑问怔了一下:“还好。大四了,大家都各自找地方实习,宁霜有时候也不回来,寝室基本上空了,所以都还挺好的。”
“哦,那就好。”江裴顿了一下,“黎家那边还是没消息?”
“没有,去过几次,都被人挡了回来。”苏予唯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茶海里的茶宠,声音里透出一股近乎叹息的疲惫,“黎夫人……黎昕臣的母亲对我意见好像挺大的,她让我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说看见我一次,就想打我一次……”
这段话像是用尽了苏予唯全部的力气,她软软地靠在红木椅上,低垂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的光彩,辨不清神色。
江裴一时有些怔忪。他想起他们的过去,想起那些从快乐瞬间跌入地狱的痛苦,他终究忍不住开口:“予唯,你有没有想过,黎昕臣其实还活着?”
苏予唯猛然抬头。
这句话仿佛一束光,从黑暗的夹缝中渗透进来,一点一点照亮了那个最寒冷的角落。
她死死地盯着江裴,几乎是有些僵硬地,不确定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苏予唯眼中晶亮的光芒终于让江裴感到一丝不忍,他看着面前这个他曾深爱过的人,看着女孩奇迹般突然焕发出的神采,突然有些嘲讽自己的卑劣和自私。
他笑了笑,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中有着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落寞:“我说,黎昕臣还活着。如果你愿意,我让人订后天的机票,带你去看他。”
是的,就在一个月之前,他已经得到兰州军区总院的消息,得知黎昕臣还活着,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那个时候,因为黎家,所有的知情人都采取了保密政策,没有人对苏予唯说一句实话,包括他。
黎家的两位老人有多么疼爱这个儿子,就有多么痛恨苏予唯这个偷走了儿子的心的女人。
虽然黎昕臣抛下一切去找苏予唯本身就是一场一厢情愿的闹剧。就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有谁要求他必须做什么,因为那是他自愿的。
可是最后出了事,所有的责任却都推在这个一无所知的女孩身上。他们怨她不知好歹,不解风情,勾引了别人,却又不负责任地拍拍屁股扭头走人。他们把一切狂妄的指责和质疑都强加给了她,然后冷嘲热讽、冷眼旁观地看着她崩溃,却从来都没有忏悔过当初他们是用怎样的手段将女孩内心的最后一丝希望浇灭。也不曾想过,一个人义无反顾地爱上另一个人,那不是随便一句“我爱你”就能搞定的事情,那是天意,是缘分,是你命中的在劫难逃。
那个时候,苏予唯被各种极端负面的情绪打击得几近崩溃,几乎夜夜不能安眠,是宁霜和江裴一直守在她的病床前,陪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眠的夜晚。
她不哭,不闹,就那样天天蜷曲在**发呆,周身散发出一种浓浓的悲伤。
这种悲伤太浓烈了,却也太安静了。
江裴其实很希望她能够发泄出来,或喊叫,或咆哮,可她没有。由始至终她都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仿佛事不关己,脸上不悲不喜,可是那双眼睛分明失去了神采,像个没有生气的娃娃,很美,却如死物一般。
就连不久前得知自己的父亲涉案,在云南边境被捕入狱时,她也只是愣了一下,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不再出声。
看到苏予唯如今这副模样,江裴难过却也无力的同时,不禁感到深深的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