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野想起池枝越在车上跟他聊天的样子,温温和和,无论说什么都很平静。
他们的影子在车厢里交叠进同一片灰暗,又像此刻天花板的月色一样挪移。
“……香水味挺好闻的。”
话没经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
他盯着天花板,直到手机自动熄屏,侧身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八点,骆野醒来后神清气爽。
量了体温,烧已经退了大半,便跟打扫卫生的骆芃提议出去逛逛。
“感冒好了?”骆芃撑着扫把问。
“感觉差不多了,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骆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不凉了,“顺便给你买点衣服,不然下次没时间了。”
骆野昨天稍微提了句自己要出远门的事,骆芃没存疑,点了点头。
骆野戴上假镜框和黑色的毛线帽,衣服是黑色宽松羽绒服,里头白色高领毛衣,洗白灰的直筒牛仔裤。
脖子上挂了部尼康复古微单相机Zf,准备拍点素材剪视频。
骆野够随性了,结果骆芃比他还随性,直接套了件冬装校服。
还好学校的冬装像冲锋衣,去掉校牌就和普通衣服一样,不然骆野早把人按回去换了。
他们去了南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几家奢牌名字挂在商场大门口,各种明星半兽人海报露在外头。
路面铺得干净利落,一眼望出去笔直舒展,连着深冬特有的淡灰蓝天空。
两人先去商场里逛,骆野挑了几件外套。骆芃乖乖当衣架子换上,但还是担心价格:“为什么突然买衣服了?这件多少钱?贵不贵啊?”
“这件太小了,换大一码。”骆野先指挥店员,再转向弟弟,语气沉了沉,“穿就行了,你哥现在有钱了,不用像以前那样了。”
“哦……”骆芃默默转身去换衣服。
他所说的“以前”,指的是他们最苦的那两年。
他们挤在一间月租八百的逼仄出租屋里生活,那屋子小得转不开身,只塞得下一张破旧大床、一张掉漆的木桌,还得去楼道尽头排队做饭。
天花板上的霉斑黑得发沉,顺着墙缝往下蔓延,擦了又长,像是永远去不掉。
那时的秋天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什么丰收季,是墙根阴湿的苔藓,是角落挥之不去的霉味。
衣服永远是潮湿的,洗了又干不透,贴在身上又冷又寒,所以他们很少买新衣服,穿破了才偶尔买两件。
因此,骆野有钱后第一件事就是买很多衣服,塞满两人的衣柜。特别是知道自己要死之后,什么好的都要给骆芃安排上。
因为他知道,就算骆芃到时候拿了他的银行卡,也会一直存着,到死都不会用。
选完衣服,骆野又去别的店买家里用品。
骆芃垂着尾巴,一只手腕戴着防走散的儿童电话手表,另一只手拎着两大袋衣服,乖乖跟在后面。
两人在商场吃完中饭,从南门出来,在遇到冷气的那刻,悄悄收回了尾巴。
路过手工棉花糖小摊时,骆芃的目光不自觉往那边瞟了眼。
骆野一眼看穿,转头对师傅说:“师傅,给我做一个兔子的吧。”
师傅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手里卷着棉花糖,嘴也没停。
从天南地北的见闻,聊到自己远在大连的老家,又絮絮说起过年打算去广东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