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不要这么说,仁王。我从不做违心的决定。”
他顿了顿:“既然选择了双打,我就会全力以赴。”
真的完全接受了吗?仁王在心里默默问道。他看得出幸村眼中的不甘,那种对单打赛场的留恋。但他们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点到为止就好。
“幸村君。”仁王故意用几年前流行偶像的口吻说道,“可以讨厌我,但不可以讨厌双打哦。”
幸村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没有讨厌你,仁王。”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变得郑重:“我不可能讨厌你。”
这句话在更衣室里回荡,阳光中的尘埃似乎都静止了一瞬。仁王感到胸口泛起一丝异样,但他很快用玩笑掩饰过去:“Puri,开个玩笑而已。”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难定义。老朋友?队友?搭档?这些词都不够准确。亲密程度不及“挚友”,却又远超普通“同伴”。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都默契地不去深究这段关系的本质。毕竟职业生涯还未结束,单打的野心仍在燃烧,就连双打搭档的身份都不知道会维持多久,其他的一切,现在下定义都还为时过早。
回酒店的路上,仁王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阿根廷球迷,有些人甚至穿着他和幸村的应援T恤。他突然想起自己马上就要二十九岁了,去年还因伤错过了奥运会。而幸村比他还要小四个月,两人都还处在职业生涯的黄金年龄,远没到认输的时候。
“我没打算放弃单打。”在电梯里,幸村突然开口,“四月份的比赛我们需要做出选择,我要留出时间准备单打赛事。“
仁王点点头:“我明白。如果可能的话,六月我也想参加硬地单打比赛。”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连续打红土对身体的负担太大了。”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幸村挺拔如松,仁王则微微驼着背,但眼神同样锐利。仁王猜测幸村是想保住单打排名,而他自己的积分已经归零,需要从头开始。
“你要申请积分保护吗?”幸村问道,目光透过镜面与仁王相遇。
仁王思考了几秒:“程序上没问题,但舆论可能会有些麻烦。”
“你会在意舆论?”幸村挑眉反问。
这个熟悉的反应让仁王笑出声:“先看看情况吧。”
如果恢复顺利,他当然会申请。某种程度上,外界的质疑反而能激发他的斗志。他向来擅长将负面情绪转化为动力,压力越大,反弹越强。
电梯到达楼层,两人并肩走向各自的房间。在道别前,幸村突然说:“注意身体。”
仁王眨了眨眼:“安排那么密集的训练计划,结果说这种话?”
“训练是训练,健康是健康。”幸村的语气不容置疑,“比赛后休息几天,去复查一下。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预约疗养院。”
“我先找自己的医生看看。”仁王摆摆手,“需要的话会联系你。”
在健康问题上,仁王从不马虎。去年受伤的经历让他学会了谨慎。
回忆戛然而止。或者说,在极大刺激肾上腺素的比赛之外的记忆留存只有这些画面,剩余让仁王记得的自然是比赛。比赛中的每一个细节,自己处理球时认为还可以改进的地方。于是此时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录像上,在飞机上和幸村完成了赛期的基本复盘。
下了飞机后他和幸村在机场告别,各自上车,约好休假一周后再集合进行训练——当然不可能休息七天,是留足了检查康复和个人训练的时间。
仁王回到公寓后才松了口气。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而是给柳生发了线上通讯,问他过后两天有没有时间。
与此同时,幸村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整理数据。屏幕上同时开着几个窗口——比赛录像、技术统计、以及仁王近三年的医疗报告。他仔细比对着各项数据,眉头微微皱起。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银色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