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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2页）

马克笔被轻轻放下，在战术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幸村忽然意识到，他们讨论的早已超越技术层面，触及了更本质的东西——信任的边界，默契的极限，以及那条若即若离的界限。

“仁王。”幸村的声音很轻，“如果你决定在比赛中‘幻影’成我，会是因为什么？”

银发的欺诈师沉默许久，才给出答案：“单打和双打的‘幻影’本质不同。如果在双打中幻影成你……”

他停顿了一下：“那必然意味着，我早已在单打和训练中无数次‘幻影’过你，并‘读取’过你的全部。”

这个回答让幸村微微一怔。是了，双打中的“幻影”需要以单打中的完全掌控为前提——先有绝对的了解，才有心甘情愿的让渡。

“‘幻影’对我而言从来不只是技巧。”仁王的声音罕见地褪去了所有伪装，“在双打中幻影成搭档，意味着我将最真实的自己暴露给对方——包括所有判断与选择。”

幸村突然完全理解了。对仁王这样习惯掌控全局的欺诈师来说，双打中的“幻影”无异于精神层面的坦诚相见。那不仅需要技术上的完美复刻，更需要毫无保留的信任。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避免在双打中使用。”幸村得出结论。

“因为那等于在说——”仁王勾起嘴角，银发下的眼睛却异常认真，“我信任你胜过信任自己。”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衬得此刻的沉默愈发深邃。

“我在想，”幸村突然开口，“如果你真的幻影成我，我是否会认不出自己。”

仁王挑眉：“幸村精市也会有身份认同危机？”

“只是合理的推测。”幸村的目光落在仁王随意把玩着的能量棒包装上，“当你完全复刻我的时候，可能会展现出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特质——那些只有对手才能观察到的细节。”

“比如？”

“比如发球前无意识的握拍调整，或者关键分时细微的战术倾向……”幸村轻笑，“听起来像是精神层面的全面曝光。”

“确实如此。”仁王揉着包装纸，发出清脆的声响，“所以我们都在回避这个选择。但与其说是排斥……”

“不如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幸村接上他的话。

“什么时机？”

“当我们都准备好，向对方展现最真实的自己时。”

仁王无意识地抿了抿唇，手指反复碾平能量棒的包装纸，褶皱的塑料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很少与幸村如此直白地剖析内心。他们之间向来有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传递足够的信息。正因如此，当话题从单纯的战术分析延伸到“幻影”，再深入到信任的本质时，仁王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

明明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在讨论一种可能性，却仿佛已经越过了某条隐形的界限。

而幸村大概察觉到了他的抗拒——或者说，对幸村自己而言，这样程度的坦诚同样罕见。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直到幸村的目光落在仁王手中被揉皱的包装纸上。

“吃不下就别勉强了。”他语气平淡，“包装纸都快被你撕烂了。”

仁王随手将能量棒丢在桌上，银发下的眉梢微微挑起。

“真是的。”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夸张的苦恼，“完全下不了决心啊。”

幸村轻笑了一声：“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既然还在犹豫，就说明时机未到。”

这是幸村少有的、无法立即做出决断的时刻。但他对自己和仁王都足够了解，因此他只是平静地说道：“等到某一天，我们无论如何都想赢，而‘幻影’成为必然选择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自然就会那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