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的反应,公司人心惶惶,从供应商处拿货全要现金,而销售出去的产品却要压款,员工工资无论如何不敢欠,我也不想欠,再接下来的就是股东内讧,先是老毕趁我不在时把设备和办公电脑一拉而空,然后是何萍卷款而逃……这些,我能说?
尽量忍住心头翻江倒海的恶心,我回答她说:“这些不高兴的事就不和你说了,别搞得我们的宝宝不高兴。”我轻轻地摸了摸老婆的肚子,“我可不想我未来的宝贝是忧郁型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地吃好好地睡,让我们的宝宝快乐成长,其他的事交给我处理。”
老婆有些不满,她欲言又止:“你就是这样。”
一个人扛得太累,所有的怨气怒气都无处可发泄,我站起身来夺门而出,关门之前扔下一句话:“这些事你不要管,你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刚走出楼下大门就看到老王的车子还在,车门大开,他和另外两个人坐在车里吞云吐雾聊得热火朝天。
心直往下沉,虽然没有刚才人多,但他们绝对是这帮人的精锐和主力。
看到我下楼,他们以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迎了上来:“兄弟,去干吗呢?”
我正眼都没瞧他,随口答道:“下来散散步。”
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老弟,不是当老哥的不信你,而是你总要拿出点诚意来吧?你知道我们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挣的也都是辛苦钱。”
这就是所谓的墙倒众人推吧,老王的钱还有三个月才到期,但是他现在就上门了。我也理解,在他眼里要是等到三个月以后,我还在不在Z城(深圳)都是个未知数。
我瞄了他一眼:“你说怎么办?”
他看了下旁边站着如同左右护法的两个人,想取得某种支持:“你总不能一分不给吧?我就不信你现在一分钱都没了。”
一分钱没有倒不至于,但我还有老婆要养,房子还有贷款要还,孩子也马上就要生了,我不能不为他们考虑。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既然你的自私是你的天经地义,那么我的自私也是我的人之常情。
转眼之间我终于也像个无赖了,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要钱我没有,要东西嘛,”我想了想,家里那些东西他们未必看得上眼,“如果你们觉得我家里还有什么东西值点钱的,你们尽管拿就是,当然,价钱得合适,如果不合适的话,不好意思,你们也不能拿。”
老王当然不会对我家里的旧东西感兴趣。“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你要是觉得我不仗义我也没办法,换了是你,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打水漂的,”他也算干脆,“你的车子房子,我们作个价吧?”
想起宏达厂那130多万元,我的嗓子里像是卡了黄连似的又苦又涩又堵,你们能堵我,可我又上哪儿说理去呢?
但我知道,站老王的角度这是两码事,如果我不想像宏达厂老板一样当缩头乌龟的话。
我公司没了朋友也少了,车子我留着确实用处不大,还减少一笔开支,这事我愿意干。
我说:“价钱合适的话车子你可以拿去,房子的话,不好意思,这个我做不了主,房产证上写的是我老婆的名字。”
老婆说:“车子卖了也好,省得我担心你开车出事。”
我知道老婆这是在用她惯用的伎俩来安慰我,我轻轻地抱住她在心里发誓:我会努力我会加油,我们一定会回到以前,不,比以前还好。手机又响了,确实是我的手机,铃声我再熟悉不过。
被我狠狠地摔了一次后它居然还能响,我真是有些佩服这手机的质量了,不愧我当初甩了几千元买它。以前我很讨厌手机响,现在我是很害怕手机响,我的心似乎都会跟着手机抽搐,随着它震动。
手机屏上白茫茫一片,我看不见来电显示只能说:“喂。”对方不太习惯,奇怪我用这种语气开始:“喂?”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是老刘,也是我公司的股东之一,他还是我最好的朋友、曾经的上司、真正的兄弟。
要来的终究要来,我故作镇定:“怎么,今天有空给我打电话?”
我恢复了正常,他也恢复了正常:“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现在干吗。”不知道说什么,我只好胡乱应付了一句:“没干吗,在发呆。”
他在电话那头笑:“发什么呆?”
听到他笑我心里轻松了一些:“就是发呆。”
他恢复了平日的语气:“你有没有空,抽个时间过来坐坐,老邓也说要找你聊聊。”
这个时候见人都是一种压力,何况是老刘和老邓。
但别的地方我可以不去,A公司我一定要去。我说:“我明天过去。”
开原来公司包括我在内有五个人出了钱,老毕、何萍,加上老刘和老邓。他们四个人都是我曾经的朋友,不同的是老毕和何萍是我一个圈子里的朋友,老刘和老邓是我另一个圈子里的朋友,他们知道彼此但很少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