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枯燥无味的需要大量付出才能重出生天的未来,在心里想一想我都觉得很苦很苦很怕很怕。
我无路可走,我必须赢了自己。
第十天,我给小林打了个电话,开头和上次几乎一样:“林生,方便说话?”
他的口气也和上次通话时差不多:“方便。”
沉默了一会儿,没听他接着往下说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他:“事情进展怎么样?”
小林说:“很抱歉,帮不到你。”
虽然有思想准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浑身一凉如入冰窖:“能说说原因么?”
他答非所问:“真的很抱歉,希望你能理解。”
我呆了几秒,迅速梳理了一下心情:“我知道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也不是你能决定,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很遗憾不能和你一起合作,你如果有机会来Z城这边记得打我电话,我请你吃饭。”
他回答我:“我也很遗憾,你要是还来G城也记得打我电话。”挂上电话我呆若木鸡。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了,让你陷入重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还有比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还要痛苦的事:在这种情况下给你一个希望却又把它夺走。
我每隔几天就会给家里打个电话,但这天老妈的语气格外不同。
电话里老妈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更高兴:“我们家的房子要拆了。”
早就听说我老家的房子要拆了,我们也一直盼着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都不知道这事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该哭还是笑。
我说:“真的要拆了?”
老妈说:“这次是真的,拆迁工作组都已经进来了。”
离家远也有好处,其中之一就在于你干了坏事隐瞒起来比较方便。我没有告诉家里我的事,也就是说家里根本不知道我已轰然倒下,他们甚至还在为我骄傲,盼着这个成功的儿子能光宗耀祖再造更大辉煌。
我自认为我的口气和以前一模一样:“补偿标准有没有说?”
老妈说:“有三种方案,一种是政府买断我们的房和地。一种是赔我们相同面积的商品房,地价另外给我们钱。还有一种房、地分开算,我们的房子政府买了,地的话异地置换让我们自己重建。”
我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直接对第三种方案感兴趣:“地在哪里?”
老妈很兴奋:“就是我们屋后临江花园旁边,第二中学后面的那块地,规划都已经做出来了,统一风格,全是三层半的小别墅。”
我也很有兴趣:“是块好地,在那里建的房子以后肯定能升值。”
老妈很得意:“现在已经有人放出风来要高价收地,我们拿到地了转手卖都可以赚不少钱呢。”
不敢让家里知道我公司倒闭有三个原因:一是觉得男人嘛,就应该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二来呢,是告诉家里也没什么用,还徒增他们的烦忧;第三个原因最现实,我在家里借了不少钱,消息要走漏了债主都逼上门来,事情会怎么往下发展都不好说。
也就是说,为了不被人怀疑我已经还不起钱了,我怎么着都得选第三种方案:自建房。因为大家都知道自建房是件有利可图的事,身为生意人的我不可能会选其他路。
又是没得选择,或者说我根本就没给自己选择的机会:“不用想了,我们自己建。”自建房是要拿出一大笔现金来的,这对现在的我来说难度不亚于登天。
有时想想这也正是我这种人的悲哀,我就像一块钢板从不给自己妥协的机会,在困难面前等待我的从来只有两条路:一条是顶过去,顶出一个艳阳天;另一条是“啪”的一声钢板从中断为两截,游戏到此为止。
老妈用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我和以往一样强大:“那还用说?”
老妈来了一句:“就是我去不了Z城了。”
以前计划好老婆要生孩子的时候老妈过来照料她,现在这事也黄了,我胸口又是一堵。我十多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家里有什么事情都多数落到了老妈头上,这就是家里随便发生点什么事老妈就走不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