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的老房子政府赔了差不多十万块,凭良心说这个价钱还算公道,要是拿到市场交易的话,我们那房子最多卖五到六万块。
那十万块后来我们又还给了政府,付自建房的地皮钱。这十万块我们交得兴高采烈,因为地段确实很好,市场价远高于政府出价。因为我们如果愿意的话,加个20万块把地卖出去是件很容易的事。
也就是说我要想办法把建房子的钱变出来。
外面还有不少未收货款,但几乎都成了死账,工厂没了,老板找不到了,钱怎么要?还有一部分私人欠款,到现在我都没找他们要过,因为总抱着一个希望,不到最困难的时候,就不去开这个口。
我拨通了某人的电话:“我现在的情况,不说你也知道。”某人说:“年底吧,年底吧,年底我就有钱还你了。”
我说:“我不是这么困难,借给你的钱我不会要。”他说:“我知道,但我实在是没钱。”
再给另一个欠我钱的某人打电话,差不多把上面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说:“那我先给你1000块吧。”
依此类推。
以私人欠款来说,我和很多人的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算,有的是吃喝玩乐中垫支出去的,有的是赌桌上的赌债,还有的是送出去的物品折算成现金后一直没收回来,当然更多的是一千两千块的以现金形式借出去的欠款。
我能理解,对于多数人来说,交房租水电费、买新手机和漂亮衣服,远比还人钱要来得紧迫得多。我还能理解,我们中的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所以,选择新衣服的人远比选择还人钱的人要多,我敢确认这一点,因为我鲜活地经历过。
而这也正是一种人和另一种人的分水岭,利人更多一点的和利己更多一点的。完全利人那是神仙,活得太累;完全利己,时间一长根本就不会有市场,这种人迟早会被淘汰。眼光长远的和鼠目寸光的。眼光长远的有可能饿死在半路,鼠目寸光的丢失了未来。
其中权衡,只能说各自选择吧。
我也动过借钱的念头,找其中的几个借了,打完几个电话我就明白了。
大家活着都不易,既然多数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那么我找多数人借不到钱这也是天经地义了,更何况混到了我这样出了名的负翁的地步。
有人说,想失去你的朋友么?借钱给他吧。我想说,想认清你的朋友么?借钱给他吧,或找他借钱。
我并不痛心他们不还钱的行为,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我只痛心于他们费尽心机找的那些理由,说句真话会死?
我是非正常人,我不喜欢最正常的回答。一声长叹,我的那些曾一起疯癫一起潇洒的兄弟,你们没资格做我的朋友,连进入我的假账名单都没资格。永别了,你们。
想起老毕和何萍,牙根咬得直痒,给他们发了个意思相同但数目不同的短信过去:“限你三天之内把欠我的钱汇到我的账号,过时不候。”
我又补了一条:“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超出想象的代价,哪怕我花上100万块。”
又是一条:“我不会去违法但我也不怕违法,战斗可以升级直到有人倒下,信不信由你,给我等着。”
我们要活很久,明天的事,谁也不知道。那一刻我狂躁得想杀人,有想过拎上一把刀,先把他们干了,然后找几个坏蛋贪官一路杀将下去,杀一个是一个,活一天是一天,最好能顺便捞到把家人安排好的钱,这样我就能走得安稳些。
我要是疯狂,那天也要失之颜色;我要一心向善,那佛也会欣喜若狂。
在这顺便劝告一句那些为富不仁、见利忘义的人:自私很正常,贪婪也不是错,但你要自私过头,因一己之利而陷别人于水深火热,那你就要注意了,这年头大家都活得不容易,难保不会出来个活得不耐烦的,把你干掉当垫背。
老婆发了威,她把刚给她弟结婚的两万块都要了回来,再从她几个同学那借了点,想尽办法凑足五万块寄回了家里。
五万块打地基是够了,但地基打完以后怎么办?我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就连打地基都不那么顺利,几天后老妈就打来电话,我们新房子的所在地全是用大块的建筑垃圾填埋起来的,地基桩根本打不下去,所以地基只能倒整板,牢固是更牢固了,但又多花了近两万块。
见过铁匠打铁么?听过百炼成钢么?
我的心就像那铁匠手上的铁,一次次地被生活锤炼,一次又一次,直到我听到任何坏消息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人人都羡慕宝剑的锋芒,却少有人探究那凡铁经历千锤百炼时的撕心裂肺的痛,还有那痛到了极致,人和铁都几乎要扭曲的——淬火。
其实谁的面前都摆了一座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只要你敢跳进去炼上七七四十九天,就能给你一双火眼金睛。问题是,你敢跳进去么?
也许很多人会说:我敢。可是你不但要敢,还要能坚持,坐而言要比起而行容易万倍,你真要跳进去了就会知道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无数人也进去过,但他们中的多数人在备受煎熬之后,只要发现炉门还有一条门缝就会大呼小叫、哭天喊地地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