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笑了,觉得张姐的孩子气还真蛮严重,因为我们闹了不愉快都不给我打电话了。
我知道问题所在,老邓厂里的那台复印机是有点老化了,复印出来的东西质量确实不行:“噢,不行我明天去一趟老邓厂里,我拿着原件去外面复印。”
李有喜说:“嗯。”他明显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张姐还问起了你的情况。”
我有些奇怪,张姐虽然有时啰唆了点,但她绝不是那种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人。我问:“问我什么了?”
他有些犹豫:“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还有和老邓是什么关系。”
我的心猛地像坐高速电梯似的提了起来,李有喜在张姐面前就是一盘菜,张姐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我问:“你怎么回答她?”
他说:“你和老邓的事情我说我不清楚,但你的事情我照实跟她说了。”我的脸在瞬间变形,身边几个人都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在控制情绪方面我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我的声音还是很平静:“说了我什么事?”
李有喜吞吐了一下:“你以前的事,我告诉她你以前也是当过老板的,只是亏了很多钱才又来打工。”
光听声音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高兴还是高兴:“还有呢,你还说了什么?”
李有喜拼命解释:“我也不想说的,但她就是问个不停,我也没办法。”我说:“没事,你只要告诉我你和她说了些什么就可以了。”
他说:“她还问到了你的个人情况,然后就聊到了嫂子,然后我就告诉她嫂子都快生孩子了。”
心中又是一紧:“然后呢?还有其他的么?”
有一些豁出去了的味道,他说:“我还把你现在的情况跟她说了,我说你现在其实挺缺钱的,让她干脆把E公司的单交给我们做。”他自作聪明地补充:“不过你放心,我是用那种开玩笑的口气和她这么说的。”
我差一点就要晕厥过去了:“这样,不太好吧?”
李有喜又解释:“我也是没办法啊,她非逼着我问啊!”
我能想象到李有喜被张姐逼问的窘迫,张姐只要随便吓唬他一下,或者说一句她喜欢和诚实的人打交道之类的话,李有喜也会竹筒倒豆子似地把所知道的告诉她。
我问:“你还说了些什么?”
李有喜的语气有些不安了,但还是为自己辩解:“她对你蛮好的,她知道了你的事情这是好事。你说呢,陈总?”
这一点李有喜说得对,张姐确实是个有同情心的人,实际上还是一个很有同情心的人,但利用人的同情心做业务,我即使赢了也胜之不武。
脑袋有点发闷,我失去了判断能力,我不知道李有喜这么做是对是错是福是祸,隐约间只是觉得不对。
脑袋里还是冒出那句话:假设我跪下,真有人愿意给我100万块怎么办?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乞丐人渣上天注定?偷了100万块,哪怕偷到了一个国家,哪怕这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100万块、这一个国家是你偷来的,你也必将变成一个真正的小偷。绝不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么简单。
因为你不得不在无数个深夜面对自己卑怯的孤魂,不得不在无数个白天面对自己做过小偷的事实,并被随之而来的自我暗示、自我强化不断冲刷,最终,你自然而然地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偷。
王终归成了王,因为他在一个人的时候也把自己当王,乞丐最后变成了乞丐,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在任何时候他都把自己当成乞丐。
只是,我真的能拒绝100万块的**?我捂着话筒说:“也许吧。”
李有喜滋滋地说:“还有一件事。”
习惯性的平静,虽然我知道李有喜说出来的话有可能会是惊涛骇浪,我只吐出一个字:“说。”
李有喜说:“她还找我要了你的银行账号。”我奇怪了:“要我银行账号干什么?”
李有喜说:“她说她欠你钱,要还给你。”
除了找到可乐她要给我而我没收的一万块,再没其他钱了,我说:“她要我的银行账号,你就给她?”
李有喜说:“给了,不给不行啊,她说我不给她的话,就取消我们的资格。”
我问:“这你也信?”
李有喜说:“我是不信,但我也不敢得罪她啊!”
我一时语塞:“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我挂了,我现在车上。”他说:“没有了。”
我无力地把电话挂了,脑袋如一团乱麻。
对于那些自私自利但又给我好处的人,我只会和他们小心谨慎地玩彼此利用的游戏。对于那些出于好意而给我添麻烦的朋友,哪怕我付出了再大的代价,我也愿意原谅他们,何况我也判断不清楚李有喜这样做是对是错。
我甚至也在心里期盼,说不定这事还真会因李有喜的举动而产生新的积极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