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邓还是存有疑虑:“你还是小心点好。”
我把自己拉回了现实:“你放心了,这个情况不会有假的,我告诉你,这个量还只是正常情况下的数量,这个数量还有可能增加。”
老邓瞄了我一眼:“你确定?”
我点点头,不容置疑:“没错。”
老邓虽然是闯**江湖几十年的老油条,但他对某些事情的关注度并不够,特别是如E公司这种新兴企业。在生意上他关心的始终是一件事:如何把成本压缩到极致。在他的眼里,只要做好这一件事,他就不愁赚不到钱。
但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因为他成功地做到了尽可能地压缩成本,以至于工厂一年到头根本就不用为订单发愁。他都不用去很费力地开拓业务,经销商就会纷纷地问上门来要货。虽然做经销商的生意赚钱不多,压款还很厉害,但至少稳定。
他就是这么干的,硬是靠低价把行业内的毛利拉下来,并且把一些原来的老牌大厂逼得相继倒闭。
老邓还是不服:“那又怎么样?有钱了不起啊?牛B哄哄的,大公司我也不是没见过,也没像他们这样啊!”
和张姐第一次打交道都能感觉她不好接近,这我理解:“反正是人家给你钱赚,这个不假吧?”
老邓还在生气,摆了摆手,意思是不想再说这事了。
我很奇怪老邓和张姐为什么看彼此不顺眼,因为性别还是年龄,还是他们不同的成长环境,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或者都有?
为了调动一点老邓的积极性,我说:“我跟你说,E公司的钱可是很硬的,结款很及时,就是让他们打一部分预付款都不是难事。”
在我们有机玻璃行业,因为卖出去的板材主要是供给经销商,所以我们根本不可能收经销商的预付款,外面压着一大堆货款。
老邓的眼睛亮了,但还是拉不下面子:“那又怎么样?瞧她那样子,我非得做她的生意么?我不做她的生意还不是忙不过来?”
张姐是客户,牛是当然的,而老邓呢,少接单生意他也不会饿死。
可我不同,我没有这种资格和实力去和他们一样牛气。我很想对老邓说一声: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年龄的差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身为败军之将的自己哪来的底气?
他曾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我做生意到现在从没栽过大跟头。
这话在我失败后想起,更是体会深刻。他从不考虑什么漂亮厂房豪华办公室名车MBA高级人才,只把精力集中在竭尽所能地降低成本这一个地方,只用这一招,他稳扎稳打一步步地把工厂逐渐做大,并保持了他所说的几十年不败的战绩。
我无语了,一肚子话找不出一句能摆上台面的。胜者为王败者寇,你会做生意,你自以为满腹经纶,六个西格玛、6S、ISO9000你都知道,500强管理制度、各种管理类图书你也不知道看了多少,但你经不起老邓一招——物美价廉。
这就相当于一个人练了十年的功夫,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到最后却发现自己连一招“黑虎掏心”都挡不住。
老邓工厂所在的位置有点偏,离最近的公交车站都有一段距离,往常我都是租一辆摩托车解决问题,但那天我和李有喜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摩托,最后我们决定走去公交站。
一边走我们一边聊天,李有喜看上去比我还担心:“张姐他们饭都不吃,有点不对劲啊!”
想起张姐说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想起张姐做的那个手势,还想起了和张姐打了这么久交道的点点滴滴,甚至包括她的狗——可乐。
我说:“应该不会,张姐就是那样的人。”
李有喜并没完全放下心来:“好像老邓也不是很看好这张单,你看出来了没有?”
老邓不够热情,李有喜能看出来,我当然也能看出来,那张姐就更能看出来了,心情低落了一点,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没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谁来了老邓都是这样的。”
李有喜讪笑着:“不过话说回来,老邓还真不像一领导,我要在大街上看到他,我还会以为他是个装修工人啥的呢。”
老邓穿得很普通,甚至没有李有喜光鲜,我说:“越没钱的人越要用名牌来证明自己有钱,而有钱的那些人呢,却喜欢用土气来掩饰自己的富有,就这么回事了。”
李有喜低着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光鲜的打扮,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不就是在说我么?”
我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我不也一样?”我又说:“我现在在想一个问题。”
李有喜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说:“我在想老邓为什么会成功,我为什么会失败。你看老邓,穿着打扮就给人一种感觉,他不是个有钱人,他办公司办工厂也实实在在,不图那些虚名。而我呢,开公司的时候你也知道,写字楼要租地段好的,办公家具、办公设备要买主流的。”
李有喜有些跑题:“嗯,以前那些同事也经常问起你呢,问你现在干吗。”
我叹了一口气:“就说我在闭门思过。”李有喜笑了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