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松田阵平想把之前的话收回,说什么就算被发现了也无所谓,果然他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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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罕见不需要出警的一天,没有炸弹,也没了需要抉择的红线和争分夺秒的倒计时,连办公室里都显得无比寻常。
午休时间刚过,办公室里暖烘烘的,弥漫着低压压的倦意。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某位前辈从小憩中醒来伸了个懒腰,另一位前辈在整理文件,都在忙各自的事。
松田阵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桌上放着一份之前案件中的爆|炸物分析报告。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份资料上,右手拿着笔机械般地转着圈,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抽屉上。
准确地说,是抽屉里的萩原研二。
青年将抽屉拉开一条缝,足够看清里面的情况,又不至于让旁人察觉。
萩原研二照常躲在里面,和之前堆了许多杂物的情况不一样,里面多了一个简易的小沙发,用松田贡献出来的备用手帕做的,虽然简陋,刚好适合十厘米高的小玩偶休息。
他正坐在那个沙发上,两只小手捧着松田午休时特意去便利店买的一小块面包。他伸手掰下来一点,小口啃着,随着食物一口接着一口消失,忽然抬手拍了拍胸口,像是被噎到了。
可爱的小玩偶擦去眼角蔓延的泪花,举起一只手,“报告松田队长,hagi想要申请饮料——如果有啤酒就更好了。”
“申请驳回,上班时间禁止饮酒。”松田阵平嘴角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饮料我现在可没时间去买,只有水了。”
“不过你真想喝的话,下班后我们可以去买点啤酒回去喝。”
“那就拜托小阵平啦。”抽屉里的萩原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眨了眨,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等我。”松田阵平说,然后拉开椅子起身。
他穿过走廊,推开茶水间的门。刚走进去,就看到他的领导上司高桥警官正背对着门口在热水机前接水。
随着热水灌入杯中,养生茶的香味也慢慢浮出。松田阵平一手插兜站在旁边等着,打了个招呼,“哟,高桥警官。”
听到熟悉声音的高桥警官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茶,茶水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
他盯着松田神色莫名复杂,回想之前听到的一些消息,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挤出干巴巴的一句,“松田啊。”
这幅表情让松田阵平心里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高桥警官又在泡茶了啊,”卷发青年拿起自己的杯子,目光在他头顶来回打量,转移话题,“其实只要少操点心,你也不至于这么早就秃了吧。”
“给我好好尊重前辈啊你。”高桥警官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茶杯僵在手中,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在了一旁的台子上。
“臭小子,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太不让人省心了。”他小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茶水间就这么点地方,松田阵平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这老头就是特意骂给他听的吧。
转过身靠在台子边缘的高桥警官双手抱胸,他已经四十多岁,鬓角有些发白,眼神却如年轻时一样锐利。他盯着松田看了好一会儿,“咳咳,松田啊,最近我听到一些关于你的事。”
“什么?”松田阵平放下杯子准备接水,拧开开关,凉水缓缓流进杯子里。
“就是…你是不是又想起萩原那件事了,你最近看起来好像有点着急。”高桥警官放缓了语气,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认识一个很靠谱的心理医生…”
“不需要,我很好。”松田阵平打断他。
“自从萩原牺牲后,你的状态我不是没有看到。我是你前辈,是你上司,也是邀请你和萩原进爆处组的人,不需要隐瞒我什么。”高桥警官声音沉痛,带来浓浓的疲惫。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是谁每天下班还要跑到搜查课去查案宗,甚至直接睡在警视厅。”
松田阵平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萩复活的事。
他挑挑眉,“也没有哪条规定在职警察不能查看资料吧,再说了这不是你允许的吗。”
“是我允许的,但我们工作的危险性谁不知道,精力不集中,在拆弹现场会发生什么意外你不清楚吗?”高桥警官冷声道,“你最近特别着急,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萩原知道你为了给他报仇,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他会觉得高兴吗。”
整个身体轻轻靠在桌上,手紧握住杯子,指尖有些发白。松田阵平耷拉着眉眼,萩原研二还真不知道他几乎睡在警视厅这件事,他不会主动去和萩原说,尽管他知道瞒不了多久。
但是,松田阵平看向茶水间开着一条缝的窗户,感受到从缝隙中吹来的风,带着冬天的寒意。
“这是我和他的约定。”他说,声音无比冷静。
即使萩原研二已经回来了,可要给萩报仇的承诺还在。不如说即使没有那个承诺,他照样会找出那个犯人给萩报仇。
也不可能因为萩复活了,那个害死萩原的炸弹犯就不需要付出代价了,哪有那么美的事。
“松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