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贴身的玉佩,除去他信任的温家人,便只有应泊舟和太后亲近的人知道。
应泊舟做不出这样的事,这人根正苗红正直得发邪,连栽赃都嗤之以鼻,更别说用大火烧尽几十条人命。
那便是太后那边的人,太后和康三章,到底是在警告他听话还是……
行至半途,车窗外掠过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背影有些佝偻,朝着与主街相反的僻静的巷子走去。
正是刘涿。
温邬眉心微动,撩开车帘:“那边是何处?”
驾车的亲卫探头望了一眼,回道:“侯爷,那边是百卉集,多是些花农,或卖散花的摊贩聚集之处,算不得什么好地方。”
温邬略一沉吟:“跟上去看看。”
马车缓缓尾随,转入巷口。百卉集内果然不如主街喧闹,空气中弥漫着各类草木花卉的气息,夹杂着些许凋零腐败的味道,里面摊贩不多,顾客更少,显得有些冷清。
温邬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刘涿。
只见他停在最角落一个简陋的摊子前,摊主是一对母子,两人皆衣衫褴褛,妇人脸上带着可怖的疤痕,眼神麻木,身边跟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那男孩像是生了病,一直低咳。
他们面前的担子里,只剩下几束有些蔫败的花草。
刘涿蹲下身,与那妇人低声说了几句,妇人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对着刘涿连连道谢。
然后,温邬看见刘涿从怀中掏出一个破旧的钱袋,将里面所有的铜钱,连同几块碎银子,悉数倒出,小心翼翼地堆放在妇人面前,几乎是倾其所有。
温邬认得那对母子。小倌楼那场大火绵延不断烧毁了半条街,其中有一户人家,男主人和几个孩子都葬身火海,只剩下被烧毁容貌的妻子和这个因浓烟落下病根的儿子。
刘涿刚接过妇人千恩万谢递过来的装花草的破旧布包,一转身,便对上了温邬的目光。
他先前在将军府门前顶撞温邬,虽没有获罪,却也战战兢兢过了整夜,陡然看见他,被吓得一惊,许久才反应过来。
刘涿不知温邬踏足这片几乎无人问津的集市所为何事,但他知道温邬往往行事不定,万一在此处大发雷霆,怕是都要遭殃。
他心中打着鼓,颤颤巍巍上前两步站在那对母子和温邬的中间,将温邬的视线挡住,声音干涩,行礼也略显僵硬:“侯爷。”
温邬目光从那对母子身上收回,又落回刘涿紧抱着的布包上。
他掀开车帘:“临近正午,本侯有些饿了,不知刘大人可否赏脸,与本侯一同去用膳?”
刘涿闻言,身体颤了颤,他想拒绝,但瞧着温邬不见喜怒的神情,只得在亲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在一家茶馆前停下。茶馆门面不算很大,却透着几分清雅,入门是曲折的回廊,引向一方庭院,院中几竿翠竹,环境幽静,与街市的喧嚣隔绝开来。
老板亲自引着二人上了二楼的雅间,室内布置简洁,一张方桌,两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放了几盆香兰,窗户半开,恰好能望见庭院中的竹影。
刘涿随着温邬入内,局促不安地站在门边,先不论与定远侯共同用膳这件事,他目光扫过桌上已摆好的几样精致点心,光是这吃食就已经让他望而却步起来。
他囊中羞涩,这地方一看便知花费不菲。
“坐。”温邬已在主位坐下,示意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