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回去了。跑村里,跑卫生院,折腾了一个星期,把所有材料都备齐了。今天又来了。”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哽咽了:“今天我一进大厅,就奔那个窗口去。窗口前排了四五个人,我就排队。排到了,那个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下班了,下午再来。”
林天看了看手錶——上午十点四十分。
“我说我刚排到,能不能帮我办一下。
他不耐烦,把牌子一翻,『休息中』。我说我就问几句话,几分钟就行。他火了,就开始骂我……”
老人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不是非要烦他,我是真没办法了。秀兰还在家等著我,她的药快吃完了,不吃药不行。我不知道这个医保到底能报多少,能报的话我再去借钱,不能报的话我赶紧想別的办法。可他们就是不理我,连句话都不给我……”
他再也忍不住,浑浊的泪水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小伙子,你说,我们老百姓办点事,咋就这么难呢?”
乔俊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咬著牙骂了一句:“这群王八蛋!”
林天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著老人佝僂的身躯在风中微微颤抖,看著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下一下地抹著眼泪。
他的眼底,有暗涌在翻腾。
“我老伴一辈子没享过福,年轻时在生產队干活,累出一身病。儿子没了以后,她整夜整夜睡不著,头髮一把一把地掉。可她还是撑著,撑到现在。”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想,能多陪她几年,哪怕多一天也好……”
林天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身上,有一股凛然的气势在升腾。
乔俊杰太熟悉这种气势了——这是林天动怒的前兆。
但林天很快將这怒气压了下去。他转过身,弯腰看著老人,声音沉稳有力:
“大叔,您先回去。今天的事,会有人管。”
老人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小伙子,你是……”
林天只是笑了笑,他没有说自己的身份,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电话。您回去以后,让您孙子给我打个电话,把您的材料拍照发给我。医保的事,我来办。”
老人接过那张纸条,手在抖:“可是……可是他们……”
“他们会办的。”
林天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仅要办,还要给您一个交代。”
老人怔怔地看著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可能真的不一般。
他站起身,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林天扶住他的胳膊:“大叔,您別谢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
老人不懂他为什么说“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