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乱跳,就是落不到实处。明明答案就在里面,可他就是有点怕。怕看到“自己”,怕面对那个陌生的灵魂。
现在是十月一日的早上,按往年惯例,爸爸妈妈会带着外公外婆回老家,至少要三号才会回到A市。妹妹沈霏,她大概率还在宿舍睡懒觉,或者和同学出去嗨了,应该也不会这么早来。
他默默地给自己打气,不会有意外的。
他深吸一口气,拧动了门把手。
病房里熟悉的味道让他鼻子有点酸。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看向靠窗的病床,那里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因为病弱,脸颊甚至有些微微凹陷,左边嘴角还有颗小小的痣。黑色的短发有些蓬松凌乱,软软地搭在额前,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好好打理过了。
那是他的脸。他看了十八年的脸。
可那张脸上却挂着一种他从来不会有的表情:嘴角歪歪地勾着,眼睛亮亮的,里面满是好奇和居高临下的玩味。那表情放在“沈恪”温顺苍白的脸上,有些违和。
沈恪看着自己的脸露出这种表情,感觉怪怪的,别提有多别扭了。
“来了?”
“沈恪”,或者说,温清然,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铺,动作带着一股流里流气的随意,“还挺快。过来坐啊,愣着干嘛?放心,隔壁床刚搬走,清净得很,暂时没人打扰。”
沈恪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走到床边的椅子旁端正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脑袋里乱糟糟的,问题一大堆,却不知道从那里开始问。
温清然倒也不催他,就歪着头,津津有味地打量着,目光从他有点紧张的脸,滑到他揪在一起的手指,最后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我说你啊……”
他故意停顿,看着沈恪因为他的停顿而更加紧张地抬起头,才慢悠悠地,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吐出了那句话:
“‘性别发育差异的一种特殊亚型’?说得还挺好听的嘛。你啊,其实……不正常吧?”
砰!
沈恪感觉自己的大脑炸开,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瞬间冻结。
他患有的极复杂心脏病,合并为了一种极为罕见的、影响内分泌系统的发育状况。
对外,他的病历上只写着复杂性先天性心脏病。只有极少数顶尖专家和忧心忡忡的家人,才知道那完整的的诊断全称。
这是他最深的秘密,除了亲人无人知晓,却这样被对方用如此轻佻直白的语气给轻易点破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在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
怎么办?他该怎么回答?否认?可对方就用着他的身体,怎么可能不知道?承认?不,他实在不想承认,至少在这个渣男面前,他绝对不想承认。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巨大的羞耻和恐慌几乎要将沈恪吞没。最终,他还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唇。
温清然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脸上的笑容加深了,语气却故作苦恼:“害,瞧你紧张的。放心,我能做什么不好的事?我现在可是连出这个门都得报备,比坐牢还严。”
他耸了耸肩,用沈恪的脸做了个夸张的苦瓜表情,“你以前就过的这种日子?也太没劲了吧。”
沈恪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像只遇到危险就把身体压低躲进草丛的小鹌鹑。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你应该没用我的身体,做什么不好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