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我什么?说清楚点嘛。”他继续逗他。
沈恪胸口起伏着,羞愤的火焰烧得他脑子有点晕。他瞪着温清然,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难道想用这个身体过一辈子吗!这样一个、一个……”他找着词,那些夜深人静时偷偷难过时想过的话脱口而出,“这样一个怪胎的身体!”
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随即被更深的难过淹没。他居然自己说了出来……
可他并没有听到嘲笑声。
温清然只是挑了挑眉,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这有什么?不就是身体有点特别吗?多了个……”他顿了顿,看到沈恪瞬间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样子,明智地把某个词咽了回去,换了种说法,“额,多点东西而已。至于哭成这样?”
沈恪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至于吗?
这是他所有难过和害怕的源头,可在对方嘴里,竟然只是轻飘飘的“至于吗”?
看着沈恪这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样子,温清然觉得有趣极了。
然而,预想中沈恪更崩溃的哭泣并没有到来。
沈恪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渐渐失焦,一种混合着巨大委屈的愤怒,以及被轻慢对待的受伤情绪,一点点涌了上来。他吸了吸鼻子说话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却比之前激动了许多:
“至于吗?你问我至于吗?!”
“因为真正因为这个身体难受、害怕、躲躲藏藏的人不是你!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被当成异类看待的人也不是你!从小到大因为这个不敢去公共浴室、不敢住校、不敢交朋友、不敢体检、甚至连厕所都不敢上的人更不是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当然觉得不至于!你只用了一会儿!你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多点东西而已!可这是我的人生!我全部的人生都被它困住了!”
他抬起手臂,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睛红红地瞪着温清然: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轻易地说不至于?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沈恪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我好不容易……爸爸妈妈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好不容易马上就要做手术了……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把自己藏起来……可是!可是我却变成了你!”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无尽的不甘。
温清然被他这一连串的激烈反应给弄得愣了一下。看着对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他下意识地啧了一声,心里那点逗弄的兴味淡了些,反而升起了麻烦的感觉。
他习惯的是别人的恐惧、谄媚或者愤怒,但这种掺杂着巨大个人伤痛,而且听起来确实挺惨的控诉,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行了行了,别哭了,”他有点生硬地安慰道,语气算不上温柔,更像是不耐烦,“哭有什么用。手术以后再做不就行了。”
这敷衍的安慰显然没什么用,沈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温清然看着他哭红的鼻尖和不断掉落的泪珠,忽然觉得有点烦躁,又有点别的好奇。他摸着下巴,目光在沈恪因为哭泣和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转了转,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
对啊,转移话题不就行了吗。他这个性子,整点红橙绿青蓝紫的话题估计就会把这事忘了。
他凑近了些,刻意忽略了对方还在哭泣的状态,语气里带着探究:
“喂,我说,看你这样……你应该还没试过吧?”
沈恪还沉浸在悲伤和愤怒里,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懵,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试过什么?”
温清然勾了勾嘴角,那种恶劣逗弄的兴趣似乎又回来了一点:
“男人的滋味啊。健康的,放肆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感觉,你不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