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藏在书本下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他的小鹌鹑……被欺负了。
还被那只劣等又聒噪的孔雀,用他最在意的家人,故意摆在了如此难堪的境地。
真不乖。
也……真让人,想立刻冲进去,把他紧紧藏起来,关起来,让谁也看不到,谁也碰不到,让那些该死的苍蝇永远飞不进他的世界。
但还不是时候。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
白越保持着那个姿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暴戾和阴冷暂时压制下去。然后,他保持着书本覆面的姿态,空闲的那只手摸索着,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侧边轻轻一按,唤醒了语音助手。
“电话拨给173……”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正在呼叫。很快,电话接通。
“少爷?”
白越的声音透过书本,有些低沉模糊,却依旧清晰:“王叔,是我。”
“是,少爷请吩咐。”
“麻烦帮我查一个人。这次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您放心,我有分寸。”
他顿了顿,报出信息,语速平稳:“A市中心医院,心外科住院部,605室。患者姓名,沈恪。”
“沈恪……”电话那头的王叔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记录,“好的少爷。需要调查到什么程度?”
“基础信息,家庭情况,直系亲属社会关系与职业。详细的病史,尤其是入院前后的诊疗记录、手术同意书副本、用药清单。从入院当天起至今的所有探视登记记录,包括时间、来访者姓名身份证号、与患者关系。他历年的体检报告,特别是近三年的。主治医生及责任护士的排班和背景。如果医院内部信息系统有患者或家属填写的任何满意度调查或投诉记录,也一并调取。”
白越的声音平稳,清晰,条理分明,没有一丝停顿或犹豫,就好像这是他早早便计划好要调查的东西一样。
“所有能查到的、公开或不那么公开的边缘记录或内部备注,我都要。整理成清晰的报告,标注信息来源的可信度等级,传到我的私人加密邮箱。”
“少爷,”电话那头的王叔声音愈发慎重,“涉及医疗内部记录和医护背景,调查需要一定的接触面,也可能会留下一些非正式的查询痕迹。您确定……”
“按我说的做。”
“明白。我会尽快。”
“还有一件事,麻烦您以我的名义,联系一下中心的王院长。就说……我对他们医院特殊病房的安保和探视管理流程,有一些个人意见想与他沟通。特别是关于,非直系亲属在探视与非探视时间的准入审核,以及患者个人信息保护的落实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叔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谨慎:“少爷,您是指……”
“我只是觉得,有些流程或许存在疏漏,可能让不该靠近的人,靠近了不该靠近的病人。”白越的声音透过书页传来,听不出喜怒,“这不利于患者康复,也让我这位关心朋友的人,感到有些不安。请王院长方便时,务必给我回个电话。”
“是。我立刻去办。”
“辛苦。”
电话挂断。
白越依旧保持着以书覆面的姿势一动不动。手机被他握在掌心里,屏幕渐渐暗了下去。
粗糙的纸页下,无人看见的黑暗中,白越的嘴角掠过一抹讥诮的笑。
他的小鹌鹑不乖,飞到了有苍蝇的地方。
那么,他就把那个地方清理干净。把苍蝇拍死,把笼子修得更坚固。
然后,再把他……好好地,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