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鹌鹑,在别人面前,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样子,甚至似乎根本不需要费力伪装成温清然。他会疼得吸气,会笨拙地道歉,会露出祈愿口中傻了吧唧的表情。
而在自己面前呢?
总是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温清然这个角色。用那份温和耐心去弥补温清然对自己一贯的冷漠与恶劣。他的讨好,他的瑟缩,他谨小慎微的每一分善待,都建立在“我是占了他身体的罪人,我要替他还债”的可笑认知上,如同隔着毛玻璃的问候。
甚至就连出个门,都要对他撒谎,说是和朋友来玩。
明明对他说实话,自己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至少现在不会。
可他的小鹌鹑偏偏要把那份不设防的鲜活模样,留给别人。
凭什么?
凭什么祈愿能轻易得到他不曾拥有的?
白越不知道这种胸腔里翻搅的酸涩暴戾的情绪,是不是就是别人常说的“吃醋”。他从未体验过,也无从比对。
他只是不爽,很不爽,非常不爽。不爽到想要立刻出现在那人面前,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蒙上,把那张对别人傻笑的嘴巴堵住,把他锁进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让那些碍眼的人都消失,让那双眼睛里从此只能映出自己的影子。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让他自己先皱了眉。
关起来……然后呢?
那双总是盛着暖意的眼睛,会立刻被惊恐取代吧?会颤抖,会流泪,会拼了命地想逃。
他忽然觉得有点烦躁,又有点莫名的涩然。
甚至都不必把人真关起来,光是让他知道,自己此刻正在监听他的一举一动,就足以把人吓得头也不回地逃开,逃得远远的,再也不敢靠近。
他的确期待过这个画面,却也清楚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活生生的、会对他笑、会依赖他的小鹌鹑,不是一具被吓破了胆后只剩空壳的玩偶。
可这无法宣之于口、更无法付诸行动的情绪,正将他拖向无人可见的深海,让他几乎窒息。
他既想狠狠攥紧,又怕稍一用力,就彻底捏碎。
到底要如何是好。
白越关掉音频软件,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黑暗中,他静坐了几秒,然后重新点亮屏幕。
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一串无规律的数字。点开,内容简短:
【张强,1997年生人,籍贯H省,曾因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三个月,刑满释放后无固定职业。目前受雇于……】
白越的目光在“受雇于”三个字上停留了两秒。
他将钱转了过去,再重新编辑信息,发送。
【再查祈愿。背景,财务状况,近期动向。所有。】
发送成功。
白越闭上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的就像心跳,试图将翻涌而出的微妙躁动按下去。
他尝试冷静,心里的烦躁却挥之不去。那声“嘿嘿”,那句“他不是那种人”,还有祈愿指尖触碰皮肤的细微声响……这些动静都在搅动着他心底那片见不得光的占有欲。
凭什么祈愿能碰?
凭什么祈愿能听?
凭什么……他的小鹌鹑,要对别人笑?要为了别人受伤?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眸底深处的波澜被强行抚平,恢复成一贯的幽深平静。他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置顶的号码。
指尖悬停一瞬,然后轻轻按下。
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