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都知道。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了解他什么时候会紧张,什么时候会鼓起勇气。
所以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打断。
绝不能让沈恪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沈恪就会想:我是谁?我凭什么喜欢他?我用的是别人的身份。
紧接着他就就会想换回去。想回到那具瘦弱苍白的身体里,回到那个冷冰冰的病房里,回到那个没有自己的地方。
白越不能让他换回去。
所以他打岔,一次一次地打岔。
火锅店那次,沈恪的嘴唇刚动了动,他就问“辣吗”。花房那次,沈恪的眼神刚变得认真,他就说“饿了吗”。
每一次都掐得刚刚好。
他知道沈恪在攒勇气。那些勇气攒起来不容易,一点一点,像在漏风的屋子里攒一捧火。只要他轻轻一吹,那捧火就会灭掉。
然后沈恪就会想:下次吧。下次再说。
可下次还是一样。
他会一直这样下去。一次一次地打断,一次一次地岔开话题,直到沈恪忘记自己想说什么。或者直到他再也不想说。
等沈恪说完那些话的时候,就是他要离开的时候。
白越不想让他离开。
所以永远别说。
永远别说,就永远都在。
他会听话的。会一直乖下去的。
只要他不说,自己就可以一直这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他只是自己的阿然。
***
那一晚沈恪也没睡好。梦里全是白越的眼睛,弯弯的,温柔得让他心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枕边落下一小块光斑。
他躺在床上,恍惚着看了很久的天花板,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昨晚的计划。
然后他翻身下床,利落地换好了衣服,咚咚咚地跑下楼。
他敲响了白越家的别墅大门,门铃按了一下又一下。
白越开门。
白越站在门里,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像是刚醒。
沈恪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零帧起手:
“白越!我不是温清然!”他喘着气,语速飞快,生怕自己一停下就再也不敢说了,“我叫沈恪,A市第一中心医院的,住了六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换过来了,开始和你说过,你没信!后来我一直在演,演得好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那句最重要的话说出来:
“但是我喜欢你,沈恪喜欢你,不是温清然喜欢你。”
沈恪说完就把小册子往他手里一塞,喘着气,等着白越的反应。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阳光落在他们之间,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沉。
白越接过小册子,翻了翻。他动作很慢,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