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意识到养子松口要见他,急着要钱还债,便匆忙把日期定到了今天下午。
拒绝了裴景年要司机送他的提议后,阮念慈自己到了和陈虎见面的地方。
阮念慈很久没回9区了。
十岁之前,他在9区边缘的孤儿院长大。据去世已久的老院长说,他是在9区一场战役后的城墙豁口下捡到阮念慈的。
那时他便觉得阮念慈的父母应该是战死的,否则不会有人舍得丢掉如此漂亮可爱的婴儿。
但饶是见多识广的老院长想必也想不到,他亲手捡来的小男孩竟然是异端新生的首领。
收回神,阮念慈一脚踏上积水的路面。
潮湿的地面有一股腥气,是经年的垃圾从地表之下渗透出来的恶臭。
9区的建筑大多都是这样。狭窄的鸽子楼群围住一块逼仄的天空,又高又陡、仅能容纳一人行走的窄梯穿插在蜂窝般的建筑里。
臭水沟横在路中间,和路生长在一块似的,路往哪走,臭水沟也往哪爬。
阮念慈走进了其中一栋筒子楼。
筒子楼被军部标记为危房,但依旧住着人。一楼被陈虎带着一帮狐朋狗友盘了下来,做一些□□生意的销赃地。
陈虎约阮念慈在这见面的目的不言而喻。
阮念慈远远的就看见有个人在空地上叉着腿站着。那人膀大腰圆,左腿奇怪的往外拐,一个人独独站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左右眼不老实的瞟着。
望见阮念慈走近,那人的脸上便立刻露出一抹笑。只是那笑不像笑,反倒像是不怀好意的打量。
阮念慈不用猜就知道,眼前长得歪七扭八的男人就是他的养父陈虎。
一楼的光线沉沉,唯独陈虎见了摇钱树的眼睛冒着精光,他迫切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走近的阮念慈,最后直勾勾的盯着阮念慈的脸,咧开嘴道:
“怎么?一段时间没见老子,连句问好都不会了?”
陈虎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拍拍阮念慈的肩头。阮念慈躲过后,他也不恼,而是迈开腿,缓慢的绕着阮念慈走了几步,仿佛在检查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阮念慈任由陈虎的目光在他的身上肆意的扫过,他只是插着兜,连眼神都懒得给,反问道:
“什么事?”
陈虎的脚步猛然一顿。
冷笑声从阮念慈的背后传来:
“什么事?你还敢问我什么事?”
声音一停,紧接着,陈虎阴测测的声音从背后绕到了眼前,他皮笑肉不笑,忽然从正面朝着阮念慈逼近一寸。
他的声调猛然压低,半分讨好半分试探:
“哦,我知道了。口气变得这么大是因为我亲爱的儿子要晋升局长夫人了。”
“我可都听说了,你被绑架之后那裴局长为了你得罪了不少军部的人。”
陈虎常年泡在地下赌场,又蹲了四年的大牢,皮肤蜡黄,笑起来时松弛的皮肉挤在一块,像发烂的面包皮,散发着幽幽的腐臭味。
阮念慈皱眉,不知道是被熏得还是不喜陈虎的话,声音淡淡:
“没有。我和他快掰了。你也知道他不喜欢我。”
陈虎脸上的讨好顿时敛了下去,他嘴角动了动,眼神发狠:
“那钱呢??!”
阮念慈终于舍得把目光转向陈虎的方向,四目相对,阮念慈微微一笑,可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却叫陈虎气得面色骤变:
“没有。”
一股热气直窜头顶,陈虎的面皮在瞬间充血发红,他死死盯着阮念慈依旧带笑的脸蛋,一句怒骂呼之欲出,口腔里的唾沫星子都摩拳擦掌的要来一场天女散花,但话到嘴边,陈虎又想到了什么,咬紧了牙根,强行挤出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