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将这个徒弟送回王府,丘处机留下几句叮嘱,让他继续好好练功,再次承诺自己明年会再来,便抽身离去了。
高阳想着,他多半还是压不住心火,要去杀几个作威作福的恶人,然后遁出中都去。
他将丘处机离去的事情告知了包惜弱,包惜弱闻说,惆怅地叹了口气:“你师父还是这样匆匆来去,仙踪不定。”
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道:“丘道长有大能耐的,你要好好听师父的话。”
高阳笑着应道:“妈妈放心,我就是看在您的份上,也一定努力练功。”
包惜弱柔声叹道:“我倒不指望你成为一个高手,打打杀杀的终究是伤人,大大的不好,你纵然学了武,也记得不要逞凶好勇和人家打架,你还是个孩子,学点武功能强身健体就好。”
说着,包惜弱抬头看着墙上的铁枪,轻声道:“只要平平安安,做个农夫又如何?”
高阳心中有许多想法、许多疑问,有心想要问包惜弱,却又难以开口,有的话说过了,反似责难一般,他终究不忍刺伤母亲。而身边其余人都捧着顺着自己,因为这个小王爷的身份,只说好话奉承,除了丘处机这样看不惯就要说的秉性,其余人对他说的话,想也知道是有选择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又该往何处,问一个答案?
这赵王府外到底是什么世道,自己终有一日要走出这里,那时候他又该如何立身?
无人可问,他便只有继续往书中去找,除却那些师父教他的,他开始自己寻一些史书来看,尤其是宋时留下的书册,读完书,往往要穿了普通衣衫出门四处走看,想要靠自己去了解什么是宋人,什么是金人,金人和宋人又是如何相处,金国治下的百姓,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他越是了解,便越是沉默。
如此过了几月,完颜洪烈回来了。
完颜洪烈与完颜洪熙一同往蒙古去,是为了封赏铁木真,平衡蒙古各部族的势力,未料竟见到了江南七怪,想到自己曾与江南七怪在嘉兴见过面,那时他们虽然和丘处机起了争执,但也拒绝了和自己联手,顿时以为这些人是和丘处机说开后,追着自己来到大漠,没敢多做逗留就回到了中都。
他回来的路上还救了一个瞎眼婆子,一回来就去往包惜弱那里,说了那人的可怜,如何衣衫褴褛地爬到路边乞食,自己又是如何不忍带了她回来,让王妃给她在府上安排一个清闲职位,讨口饭吃。
包惜弱见那女子容颜秀美,偏偏双目失明,据说丈夫还被人杀了,顿觉万分可怜,便让她在府里洒扫后院,每日让人帮忙送吃食给她。
安顿好这个夫家姓陈的女子,包惜弱便对完颜洪烈说起丘处机找来的事,完颜洪烈心下大骇:“他——”
包惜弱知他是想起了当年在临安被丘处机所伤的事,劝慰道:“那丘道长虽凶,却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将咱们的顾虑和他说了,他也答应了我,不曾对康儿说出实情,你莫要担心,他未曾伤人,只是为了铁哥生前与他的约定才来的。”
完颜洪烈强作镇定道:“那这位丘道长现在何处?”
包惜弱叹道:“他是个修道人,喜欢清净,教了康儿一些本事就离去了。”
完颜洪烈这才松了口气,对这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实在忌惮,着意日后一定要招揽一些江湖上的好手做事。
想来只要愿意使金银富贵,天下少有人不动心的,他倒不担心找不到打手。
就是心里还有些担心丘处机对儿子胡言乱语,离间了他们父子感情,于是和包惜弱聊过后,完颜洪烈便来寻高阳。
高阳本来被家人陪着四处走动,听到仆从来说完颜洪烈回来了,赶回府上,换了衣服来见完颜洪烈,完颜洪烈见他数月来个子长了不少,连神态都成熟些许,慈爱地笑着,上前抱起高阳,笑道:“康儿!爹爹离家数月,你想爹爹了没有?”
七岁的孩子靠着他,笑着连连点头:“当然,我每日都在盼着爹爹回来。”
完颜洪烈说自己给他带了许多蒙古的新奇东西,已经送到他屋里,又叙了一阵父子情,才轻声道:“听你妈妈说,有个道长做了你师父,却没有呆多久就离开了?”
高阳看着完颜洪烈,依旧是往日那副模样笑道:“嗯,师父说他有许多事要做,每年只能过来教我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