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他躺在床上修习,侧身而睡,梦中本能再度运转起真气来,却不知为何,那股一日比一日暖和的气息今日渗入了些冷意。自从他跟着丘处机学了全真心法,开始真正踏入修习内功的门户,他便觉得自己体内的真气越来越热,这几天哪怕天气寒冷,一觉醒来也浑身是汗。
可今天这越来越盛的阳气似乎被某种阴气中和了一些,虽然依旧觉得热,但这一觉醒来,他竟然没有再冒汗了。
想到那长卷上有《九阴白骨爪》这种武功,高阳恍然,看来那位梅师父修行的是一种阴性的功法,而自己所修的那幅图是阳性内力,丘处机和他说过,道家的理念认为孤阴不长、独阳不生,要阴阳相济,才能长治精神。
于是原本并不太放在心上的那些武功招式被他拿出来认真练了,每天早起打一遍,然后才去见过父母,跟着几位师傅读书习武,功课不重时也会出门走动,或是看看寻常百姓家的生活,或是听那些天南地北的人闲谈议论。
不知不觉间,和完颜洪烈相处的时间反倒少了。
如此过了半年后,高阳体内的真气渐渐趋于平和,虽然依旧带着暖意,却没有愈演愈烈、几乎失控的迹象了。
又过了几个月丘处机应诺再度来到中都,这一次完颜洪烈也在府中,他不欲与完颜洪烈相见,每天只叫高阳去中都一处全真道观里找他。
因为答应过梅超风绝不外泄其身份踪迹,所以高阳并没有告诉丘处机关于梅超风的事,丘处机也发现了高阳身上有习武的痕迹,高阳只说父王听说自己跟随道长习武后,就专门找了师父教导自己。
丘处机想着自己不能长久留在赵王府中,有个能指导询问的人,对这个弟子的武艺有益无害。
他还谨记着自己和江南七怪打的赌,丘处机的性子素来争强好胜,虽然也佩服江南七怪信守承诺的义气,但让他服输是万万不可能的。
收下这个弟子后,常年游走江湖的长春子特意回了一趟终南山重阳宫,将自己收下弟子以及其中缘由都告诉了掌教师兄马钰。
马钰的性情谦冲,并师弟王处一一起劝他认输,结束这场赌约,带两个孩子相会,都被丘处机拒绝了。
在丘处机看来,赌约已经立下,就要公平做过一场,才不负他们多年心血。
而且丘处机还有一点未曾对师兄弟言明,那就是包惜弱带着杨铁心的遗腹子嫁给了金国王爷,自己的徒弟在自己口中叫做“杨康”,可在中都那个气派的王府里,只有完颜康。
偏偏包惜弱还对自己说,等到孩子长大后会亲自告诉他真相,如今孩子太小,她不愿意康儿自幼就认为自己是个没有父亲庇护的孩子。
丘处机能说什么?在他看来,杨铁心会死,其中也有自己引来的官兵的原因,孩子会没有爹,怪那些贪官污吏为金人做狗害自己的百姓,也怪他丘处机行事不谨慎,竟漏了痕迹,给郭杨两家惹来大祸。
如今想来,只有等到孩子长大,等江南七怪到嘉兴赴约,两个孩子比过一场,届时无论谁胜谁负,两家都算和好,再将两个孩子的身世经历一一明说。
在丘道长眼中,既然知道自己是汉人,就该果断舍下金国的一切,离金向宋才是。
高阳也发现,他师父虽说走惯了江湖,但或许是修道的缘故,在某些方面又透着一种天真气,即觉得人人皆知的道理,就该是这样,所以他能奔波来去,冒险诛杀恶人,奉行道义,从来不求回报,因为在他看来,做人就该是这样的,斤斤计较得失,绝非我辈中人。
可人心何等复杂?在这一点上,高阳虽还是个孩子,却比丘处机的体会还深几分。
丘处机见他已经练过一些功夫,又捏了捏高阳的筋骨,发现这孩子一年来长得极好,的确不用再等,便开始教他武艺,却不是从全真教的拳法剑法教起,而是教起了他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