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洪烈派人搜索盗药的贼人,却被属下禀报,说王妃不见了,也顾不上翻进府中的郭黄二人,调集来所有高手亲兵,一定要搜索找回包惜弱。
天色昏暗,杀声四起,寒冷的北方雪落了满地,官兵打着火把寻人,喊叫声、马蹄声、刀兵声混杂在一起,包惜弱仿佛回到了十八年前的牛家村,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希望杨铁心能带着她一起去死,而不是留下她苟活在世上。
故而这一路她都死死搂着丈夫,不肯松手,想着哪怕今日终究无法逃出生天,她也绝不和丈夫分开了。
杨铁心与她是一样想法。
当年他拼着一死,要先救李萍突出重围,与妻子在雪中诀别,其实已知自己多半活不成了,能有今日,实乃侥幸,如今郭家母子平安,念慈也跟着郭靖,郭靖人品一如其父,是个老实忠厚的好人,儿子杨康在南方嘉兴,有丘道长照顾,他再无牵挂,也不再去往客栈寻找女儿,只带着妻子一路奔逃出城。
左右不过他夫妻二人同死在今日。
眼见得兵马追来,杨铁心一拳打倒一名小兵,夺了他手里的枪,一路且战且走,好在赵王府的高手还在与梅超风缠斗,一时间并未追来,由得他们逃出好远,只是追兵穷追不舍,就是杨铁心能走,包惜弱终究力气不济。
杨铁心揽着妻子,听见马蹄声迫近,正要说话,就见晨光中走来几个道人,其中一人长须剑眉,大步豪阔,手持拂尘,背后背剑,大雪中踏步而来,风采一如当年,不由得高声道:“丘道长!”
来人正是想要与王处一在中都会和的马钰等人,听到有人叫自己,丘处机一眼看去,却并未认出那汉子是谁,却又听他身侧掩着的妇人高声唤道:“康儿!康儿!”
高阳一听见母亲的声音,大吃一惊,连忙上前去,一把扶住她,惊诧道:“娘?!你怎么在这儿?”
包惜弱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又拉住丈夫的手,含泪笑道:“铁哥,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儿子。康儿,妈妈瞒了你十多年,今日终究要告诉你了,你亲生父亲并不是六王爷,这才是你的亲爹!”
高阳蓦地抬头看向扶着母亲的汉子,只见这中年汉子身姿魁梧,背脊微驼,满脸风霜愁苦,两鬓早已花白,一身粗布衣衫染血,没想到自己找了两年的人,竟早已北上,还与母亲重逢在中都,一起逃了出来。
依着高阳原本的计划,是先回王府将事情告知母亲,悄悄接了她出来,南下嘉兴安顿,然后再慢慢寻找杨铁心的下落。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纵然有再多安稳的筹谋,终究架不住许多事情一同发生,事态终究向着最极端的境况去了。
高阳怔愣间,丘处机已经上前,惊道:“杨兄弟,你?”
实在是杨铁心的变化太大,连丘处机一时间都不敢确认,杨铁心见他面带疑惑,松开妻子,双手架开长枪,一招“凤点头”直刺丘处机胸口,枪尖银光点点,定在丘处机胸前位置:“丘道长,故人不相识,枪法可还记得?”
丘处机见了这正宗的杨家枪法,当下再无疑虑,心中悲喜交集,高声道:“杨老弟啊杨老弟,你可真叫我们好找啊!你果然还活着!”他推了一把高阳道,“孩子,还不快给你爹磕头,十八年了,你们一家终究团聚了!”
高阳顺势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杨铁心一把将他扶起来,借着晨光雪色,细细打量,就见这少年身形高挑,做道士打扮,气质清逸,眉眼间像极了他母亲,神情一样温和,不由得握住了儿子的肩臂叹道:“好,好。”
听闻呼喝声近,包惜弱一把抱住丈夫和儿子,惶然道:“追来了,他们追来了!”
丘处机拍了拍杨铁心和高阳的肩,笑道:“你们一家好好叙话,那些追兵,自有贫道解决。”他反手抽出长剑,对马钰道,“师兄,今日免不了又要大开杀戒了,您见着可别生气。”
马钰轻叹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少做杀戮,吓退他们就是了。”
高阳见杨铁心身上有伤,扯下袖子替他包扎伤口,一旁包惜弱将今夜的事细细讲给儿子听,高阳一边听着,口中回应,还分了些心神放在马丘二人那边,见师父师伯能够应付,心思急转,想着如今情势,如何才能带着父母脱身。
只是分神了一会儿,忽然就听马钰厉声斥道:“奸贼!竟然暗箭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