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笑道:“其实这个年月,如我一般年纪在江湖上行走的姑娘,都是这样。”
高阳轻叹道:“等到了牛家村,咱们定居下来,姐姐也不用再四处奔波了。”
穆念慈笑着点了点头道:“康弟,你的武功人品如此出众,却不必因为挂念我守在村子里,你还是跟着马道长他们去终南山吧,丘道长不是说,那里藏着许多你们祖师留下的手稿吗?”
她轻声道:“王重阳真人曾是令其他四绝拜服的天下第一,我是见过七公他老人家的,如王道长所言,能有那样的高手指点,一天便抵得上旁人十年苦功。”
穆念慈看着高阳:“我知道你心中难安。”
高阳握紧了腰间剑鞘,叹道:“姐姐,这些日子我确实昼夜难安,心中一直在想,我该不该找那人报仇,若不是他苦苦相逼,爹娘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可我又常换到他的立场去想,自己十多年的妻子,忽然就和别人走了,不说他自身的地位和尊严,就是感情上,也确实难以接受,我受他教养之恩,若因此事恨他,是不是太过?”
穆念慈挤干净了裙摆,回道:“若换做是我,让我为此就去寻义父报仇,我多半也做不到的。康弟,想不出结果的事情就不要继续去想了,你只要把自己的武功练好,练到洪老前辈他们那样高,或许那时,你心里自然就有答案了。”
高阳点了点头,看向马车上拉的两具棺材,两人继续驾车向南。
等到了牛家村,村子里倒不似之前所见的那样荒凉了,又有些新人移居到这一带,只是距离这几家荒屋较远,高阳与穆念慈收拾了故居,将父母合葬下去。
高阳去往红梅村又收拾了一些包家的旧物来,去村头酒店找到了傻姑,傻姑还像两年前那样坐在店门口,只是身上干净许多,头上依旧扎着辫子,用发簪固定着。
傻姑一见高阳便笑起来,叫道:“杨兄弟,好兄弟,你寻见杨叔叔了吗?”
高阳撑了一路,到了此刻,听傻姑这样问,一时间心潮翻滚,红着眼眶点头道:“找到了,姐姐,我找到我爹爹了。”
傻姑拍手笑道:“那他找到杨家婶婶了吗?婆婆还在等他呢。”
高阳强自点头道:“找到了,都找到了,他寻见了我妈妈,他们。。。。。。他们一起回来了,婆婆。。。。。。也等到他们。。。。。。回家来了。”
说到这里,高阳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傻姑却不懂得他为什么哭,还笑着拉他说:“杨兄弟,你为什么哭了?”
高阳哽咽道:“我,我真心替他们。。。。。。高兴,等了这些年。。。。。。终于不必再等了。”
只是留下他一个人,也等无可等了。
傻姑道:“哦,你伤心也哭,高兴也哭。”
高阳哭了一会儿才擦了擦眼睛,平日里他怕又勾动穆念慈的悲伤,都不在她面前落泪,只夜里总又想起母亲,难受一会儿,今日安葬了父母,也决心只再哭这一次。
看过傻姑,高阳回到故居,远远就见穆念慈站在门里,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抹着眼睛,竟也在背着自己偷偷落泪,脚下一顿,在外面站了站,才故意推门弄出动静来,走进家里。
穆念慈听声回转,看向他,两人一对视,便见两双兔子似的眼睛,愣了愣,又都笑起来。
故居毕竟久不住人,两人一同找人帮着修缮了一下,高阳在旁边看了,也大概明白了要如何修屋子,而后和穆念慈一起添置了些家具,两人便把日子这么过了起来。
昔年王府里漱口都要有人捧着杯子的小王爷,也要跟着农夫学习如何耕种,如何垂钓打猎,穆念慈学了临安一带人家的纺布手艺,也在家里架起了织机,高阳有时候也会跟着看一阵,帮着做一些。
若不是依旧见他每日早起打坐练功,穆念慈都要恍惚以为自己这个弟弟真的是跟她一起从北边来的,家里曾经不过是普通百姓,做了点小生意而已,从不曾做过锦衣玉食的王孙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