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写方子的丫头取了纸笔过来,李薇洗了手,一挥而就,道:“先吃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再过来为奶奶诊脉并调整药方。”
那丫头感激不尽,“多谢李大夫。”
一个时辰后,李薇方出产房,廖夫人和周夫人并周家儿媳迎上来,再三道谢。
周夫人看到她衣衫上在产房中沾染的血迹,忙道:“李大夫先随我那大儿媳到房中换身衣裳,容我等稍后再谢。”
李薇不好以这副打扮回荣国府,没有拒绝。
周家大奶奶忙在前面引路,请李薇到客房中,紧接着有丫鬟抱着一个大包袱进来,道:“这是我们太太年下做好没上身的新衣裳,还请大夫莫要嫌弃。”
李薇笑道:“我不过是个奶娘,岂敢嫌弃翰林夫人赐服?”
利索地换上花样料子皆不如贾母所赐的袄裙外褂,又有丫鬟过来替她梳了头,净了面,喝了茶,出来至正房正堂,向周夫人和廖夫人告辞。
周夫人挽留道:“李大夫吃了晚饭再回。”
李薇婉拒道:“夫人赐饭原不应辞,然我家姑娘在家等我,只能谢过夫人之赐。”
周夫人方想起前头传过来关于李薇的出身,问道:“听闻李大夫是兰台寺大夫兼两淮巡盐御史林大人千金的乳母?”
李薇点头称是,“正是,目前居于荣国府中。”
周夫人不禁笑了,“说起来,我们老爷和林大人乃是同科,一个名列榜眼,一个名列探花,又与状元郎同时进入翰林院,至今将有八载矣。”
李薇不想此行竟有如此意外之喜,忙笑道:“原来翰林大人是我们老爷的同科,怪道进来时便觉得亲切,无奈我们姑娘年纪尚小,母孝未满,又初至神都,寄居外家,恐惊扰老爷的旧交,方没遣人请安,待得姑娘除服,必当来拜见翰林夫人。”
周夫人笑道:“到那时必定扫榻以待。”
相较于在翰林院按部就班的丈夫,年纪小一大截的林如海更得圣心。
不然,也不会钦点他出任巡盐御史。
廖夫人等她们说完,命人捧上许多谢仪,满脸感激地说道:“今日多亏李大夫,我儿方能平安生子,洗三那日还要劳烦李大夫亲自主持仪式。”
谁接生谁洗三,向来是约定俗成,李薇为了能多攒点钱,也就答应了。
洗三,是收生姥姥赚外快之时。
李薇家族传承悠久,她对这方面颇有研究,因为祖上有女医擅于妇产,常常给人治疗妇科疾病以及接生诸事,把洗三过程记载得相当详细。
她幼时扮家家,特地学过。
回到荣国府,李薇先去禀告贾母,又将谢仪命随行的两个婆子一一捧上来。
谢仪太多,好不容易才搬进来。
贾母就着鸳鸯的手瞧了瞧,只见是上等人参二枝、天山雪莲二朵、牛黄二块并灵芝、鹿茸、燕窝、肉桂、黄精、阿胶、冬虫夏草、金钗石斛、红花、麝香等名贵滋补品各两盒。
除此之外,还有绸缎十匹、皮料十张、金元宝十个、银元宝十个。
廖家单独派了一辆车,拉着这些东西。
凤姐正在贾母面前逗趣,看罢,哎哟一声,“不愧是垄断人参皮草采买的大皇商廖家,单是药材就价比千金了。”
李薇心底赞同。
这廖家,确实非薛家所能比。
甭管钗粉怎么用“仕宦名家之女”寥寥几字吹嘘薛宝钗地位高于林妹妹,他们家就是皇商,而且是借祖父旧情分在户部挂名负责采办杂料的普通皇商,以至于薛姨妈在贾元春省亲时被王夫人明确说是外眷无职。
廖皇商身上却有职称。
在产房中查看廖氏产后情况时,丫头婆子们特意说给李薇听的。
廖皇商之母乃是当今的乳母,为一品奉圣夫人,当今于三十年前登基后,两位奶兄便一个得了采买人参皮毛珠宝的差事,一个掌管织造,就任苏州。
李薇一听就知道他们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